《山門情緣》第140章 山村歸人(1)

作者:飄劍留香·26天前

時光飛逝,轉眼間快過年了。趙家灣的冬天很冷,可年味兒卻很濃。家家戶戶開始掃房子、蒸饅頭、炸丸子、殺年豬。空氣裡飄著油炸的香氣和鞭炮的火藥味,孩子們也放假了在山路上跑來跑去,兜裡裝著瓜子糖果,臉上掛著笑。雪瑩也忙了起來,打掃院子,拆洗被褥,蒸了幾鍋饅頭,又炸了一盆丸子。耀雲和黑娃幫著她打下手,黑娃燒火,耀雲揉麵,三個人忙得不亦樂乎。

為民臘月二十二也回來了。他騎著摩托車,馱著大包小包的年貨,有魚有肉,有煙有酒,還有給耀雲和黑娃買的新衣服。他把東西搬進灶房,雪瑩一樣一樣地歸置著,嘴裡唸叨著“花這冤枉錢”。可她的笑著,笑這個年自己終於不用再孤單了。為民看著她,心裡也暖暖的。

臘月二十三,小年。雪瑩在灶房裡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有魚有肉,有葷有素,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餃子。一家人圍在桌邊,吃得熱熱鬧鬧的。耀雲和黑娃搶著吃餃子,看誰吃到包了硬幣的那個。黑娃先吃到了,硬幣硌了牙,他齜牙咧嘴地把硬幣吐出來,舉著給耀雲看,耀雲不服氣,又吃了一個,也吃到了。兩個孩子誰也不讓誰,爭得臉紅脖子粗。雪瑩看著他們,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自從保民去世到現在,每到年關自己就有那種自己也說不清的苦楚,而今年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她知道,這一切是因為為民今年回來了。

因為為民還沒有放假,第二天為民騎著摩托要回縣城上班時候,雪瑩看著為民有種說不出來的失落。為民看出了雪瑩的失落,安慰道“雪瑩,我過幾天就回來了,也就是幾天的事兒。”雪瑩聽著臉上又掛起來了笑容。

臘月二十六,村裡又回來一個人——張飛。他出去了幾年,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有人說他在南方打工,有人說他在省城學手藝,還有人說他蹲了大獄。說什麼的都有,可誰也沒有證據。他回來的時候,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頭髮理得短短的,看著精神了不少,人也壯實了,臉上多了幾分成熟,少了以前的青澀和莽撞。他是坐班車回來的,揹著個大包,走在村路上,步子穩穩的。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著應了,那笑容很自然,不像以前那樣躲躲閃閃的。

張飛回來的第二天早上,雪瑩正在院子裡掃雪,院門被人推開了。張飛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臉凍得紅撲撲的。他看見雪瑩,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親切,又像是感激。

“在掃雪呢?”他的聲音比以前沉穩了。

雪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張飛?你啥時候回來的?”

“昨天。”張飛走進來,把東西放在石桌上。“給耀雲和黑娃帶了點吃的,還有給黑娃買的玩具。”

雪瑩看著那些東西,有糖果、餅乾、泡麵,還有一輛小汽車,塑膠的,紅色的,軲轆能動。她心裡有些疑惑,張飛對黑娃好,她能理解,畢竟他和黑娃他媽平遙有過那一段。但是後來平遙走了,他們應該沒有交集了。現在他昨天剛回來,今天就來看耀雲和黑娃,並且還給黑娃買玩具,這讓她有些想不通。

“張飛,你太客氣了,花這錢幹啥。”雪瑩給他倒了杯水。

張飛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四下看了看院子。“家裡還好吧?”

“好,都好好的。”雪瑩在灶房裡忙活,準備做飯。“中午在這兒吃,別走了。”

“不了,我回家吃。我媽做了飯。”張飛說著,蹲下來,把玩具車遞給黑娃。黑娃接過去,新鮮得很,放在地上推著跑,嘴裡“嘟嘟嘟”地叫著。張飛看著他,嘴角帶著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耀雲在屋裡寫作業,沒出來。張飛就帶著黑娃在院子裡玩,他蹲在地上,陪黑娃推車,一會兒追一會兒跑,像個孩子一樣。黑娃玩得高興,咯咯地笑,笑聲一串一串的。雪瑩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感動。張飛變了,不是那個躲在窗臺上偷看她的毛頭小子了。他長大了,成熟了,知道對別人好了。她笑了笑,轉身進了灶房。

張飛的回來,讓村頭巷尾多了不少談資。有人說起他以前那些糗事,說他放牛把牛弄丟了,說他相親把人家姑娘拉上床,說他跟平遙那檔子事。可也有人替他說話,說“誰年輕時候沒犯過錯?改了就好”。張飛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每天在家陪他媽,偶爾去村裡轉轉,跟人聊聊天,打打牌。

村裡人開始操心張飛的婚事。他都二十好幾了,還沒娶媳婦,他媽急得不行,見人就說“幫俺家張飛介紹個物件”。有人就想到了王香。王香就是趙天成的兒媳婦,丈夫趙柱子被趙建國殺了之後,她就成了寡婦。她在婆家待不下去,出去打工了幾年,也回來了。她回來的時候,穿得洋氣了,頭髮燙了,臉也白了,看著比走的時候年輕了好幾歲。村裡人見了,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有人撮合張飛和王香,說“你們倆都是單身,湊合過得了”。張飛聽了,只是笑笑,不說話。王香也不說話,低著頭,臉紅紅的。可張飛對這件事好像不那麼感興趣。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見個女人就往上撲。他像變了個人似的,對男女之事看得很淡,或者說,他心裡已經有了別人。

雪瑩也替張飛著急。有一天,張飛來她家串門,她忍不住問他:“張飛,你也不小了,該成個家了。真不行了找王香結婚也不錯,都是同村的人,知根知底的。”

張飛坐在石凳上,低著頭,手裡擺弄著打火機,“啪嗒啪嗒”地打著火,又滅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雪瑩,笑了,“你不用操心了,我心裡已經有人了。”

雪瑩愣了一下。“有人了?誰家的閨女?”

張飛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蹲下來,摸了摸黑娃的頭。黑娃正在推那輛紅色的小汽車,嘴裡“嘟嘟嘟”地叫著。張飛看著黑娃,眼睛裡有一種雪瑩看不懂的光。那光裡,有溫柔,有愧疚,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酸的東西。

雪瑩忽然明白了什麼,可她沒有說。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張飛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這個年輕人,心裡裝的那個人,恐怕不是誰家的閨女,而是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他對黑娃好,不是因為他喜歡孩子,是因為他在贖罪。他欠平遙的,還不上了,只能還在黑娃身上。

雪瑩轉身進了灶房,開始做飯。灶膛裡的火燃起來,噼裡啪啦地響,映在她臉上,紅紅的。她往鍋裡添了水,下了米,切了幾塊紅薯。她想著張飛,想著平遙,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她覺得這世上的人,都不容易。有些人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有些錯犯了,就再也彌補不了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在心裡默默地祝福他們,祝福張飛,祝福王香,祝福那些活著的人,能好好地活下去。

遠處,山門在陽光下沉默地立著。它看見了這一切,看見了張飛回來的身影,看見了他蹲在地上陪黑娃玩玩具的樣子,看見了他低著頭說“我心裡有人了”時的表情。它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立著。風吹過石縫,嗚嗚地響,像是在問:你心裡的那個人,是誰?沒有人回答。只有風,還在吹。只有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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