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在雪瑩家安頓下來，女人的眼睛是最尖的，她知道了為民現在離婚了，也知道人怎麼做才能不讓人感覺沒有眼色。
臘月二十九，早上吃完飯，平遙把碗筷一推，對雪瑩說：“嫂子，今兒我帶耀雲和黑娃上街逛逛，看看還有啥東西沒買。過年了，給孩子買點零食。”
雪瑩正在灶房刷碗，探出頭來：“家裡什麼都有你不用買，再說你一個人也帶不了兩個孩子！”
平遙看了一眼院子裡，為民正蹲在羊圈邊喂草。她壓低聲音，湊到雪瑩耳邊：“我過會兒去下面叫上張飛，讓他一塊去。嫂子，你和為民好好在家忙活吧！”
雪瑩點了點頭，沒聽出弦外之音。平遙看她那副懵懂的樣子，忍不住碰了碰她的胳膊，眼角一挑，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們三個都不在家，你們兩個可抓緊時間，別耽誤了正事兒！”
雪瑩這次聽懂了平遙話的意思，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她伸手在平遙胳膊上擰了一把，小聲說道：“你整天想的啥啊！”
平遙笑著躲開了，推著腳踏車，叫上耀雲和黑娃，出了院門。到了張飛家門口，張飛已經等在那裡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頭髮梳得光光的。兩個人一人帶一個孩子，騎著車往鎮上去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為民從羊圈邊站起來，拍拍手上的草屑，走進院子，四下看了看。
“雪瑩，他們幾個去哪兒了？”
“上街去了。”雪瑩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拿著抹布，低著頭擦手。
為民心裡一動，聲音不由得放輕了：“那豈不是要很長的時間？”
雪瑩當然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她低著頭，臉更紅了，輕輕點了點頭。那一點頭，輕得像風吹過水麵，可在為民眼裡，比什麼都重。
“雪瑩，你進屋來，我給你說點事兒。”為民的聲音有些急，說完就往堂屋走。
雪瑩知道他要說什麼事，也知道他要做什麼事。她沒有跟著進去，而是先走到院門口，把門閂插上了。又走到老樹下，把黑嘴牽過來，拴在樹幹上。黑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搖著尾巴，仰著臉看她。她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小聲說：“別叫，好好看門。”黑嘴像是聽懂了，趴在樹根下，把腦袋埋進兩隻前爪裡。
做完這些，雪瑩才轉過身，低著頭，一步一步朝堂屋走去。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不是第一次了，可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樣，讓她臉紅心跳，讓她手足無措。
她剛邁進堂屋的門，為民就一把抱住了她。他的手箍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橫抱著往裡屋走。雪瑩沒有掙扎，她的胳膊自然而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胸口上，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重。
“這大白天的，看你猴急的。萬一來人了咋辦？”她的聲音小小的，像蚊子哼。
為民笑著把她放在床上，一邊解她的扣子，一邊說：“你把院門和黑嘴都安排妥當了，還怕啥？只要你聲音小點，就沒事。”他說完，臉上露出那種壞壞的笑，眼睛亮亮的，像兩團火。
雪瑩被他看得心裡發慌，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為民不覺得疼，反而笑得更歡了。他俯下身，想親她，可雪瑩推了他一下。
“冷，把被子拉開。”
為民趕緊拉過被子，蓋在兩個人身上。雪瑩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張臉，臉紅紅的。她看著為民，為民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都笑了。那種笑，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種從心裡溢位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只有兩個人才能懂的笑……
當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候，雪瑩摟著他，手在他背上輕輕地拍著，像在哄一個孩子。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抱著，聽著彼此的呼吸，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枝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雪瑩推了推他。“起來吧，萬一來人了。”
為民翻身下來，兩個人麻利地穿上了衣服。雪瑩扣著釦子，手指還有些抖。她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臉還是紅的，頭髮有些亂，她用手攏了攏，紮好。為民疊好被子，抻平床單，又把枕頭擺正。他站在床邊看了看，覺得沒什麼破綻了，才走出來。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對視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裡，有甜蜜，有滿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害羞。雪瑩去開院門，把門閂拉開。為民走到老樹下，解開了黑嘴的繩子。黑嘴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土，搖著尾巴，圍著他們轉。
快中午的時候，平遙帶著孩子們回來了。張飛把他們送到院門口，沒有進來，衝雪瑩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平遙從腳踏車上下來，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有糖果，有餅乾，有幾包泡麵，還有兩個氣球，一個紅的，一個綠的。耀雲和黑娃跟在後頭，嘴裡含著糖，笑得眼睛彎彎的。
雪瑩迎上去，接過平遙手裡的東西，看了一眼平遙，臉又紅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東西。平遙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來了。她把孩子們打發進屋，跟著雪瑩進了灶房。
“咋樣，幸福不？”平遙靠在灶臺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笑嘻嘻地看著雪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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