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瑩答應嫁給為民的這一夜,張飛沒有回家留在了平遙家。
折騰了一天,黑娃累了終於睡著了。平遙把他放在床裡邊,蓋好被子,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黑娃在夢裡笑了笑,翻了個身,又睡了。
平遙坐在床邊,看著他。這孩子,她虧欠太多了。她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打工走了,這會對孩子造成多深的傷害。
堂屋的門響了一下,張飛進來了。他輕手輕腳的,像做賊一樣。平遙知道他想幹什麼,在外頭這兩年,他們每天晚上都擠在一張床上,早就習慣了。回來這些天,平遙住在雪瑩家,他憋壞了。
“睡了?”張飛站在床邊,看了一眼黑娃。
“嗯,剛睡著。”平遙站起來,走向另外一個屋,張飛跟過來,從後面抱住了她。他的手箍著她的腰,臉貼在她脖子上,撥出的熱氣噴在她皮膚上,癢癢的。平遙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她的腦子裡還在想黑娃的事,想她走了以後,這孩子怎麼辦。張飛的手不老實了,在她身上摸索著。平遙嘆了口氣,轉過身,摟住了他的脖子。兩個人輕車熟路,像在外面的出租屋裡一樣,彼此滿足著。事辦完了,兩個人並排躺著,喘著氣。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白慘慘的,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張飛側過身,看著平遙。“你想好了沒有?廠裡馬上要開工了,你咋打算的?”
平遙沒有看他,望著天花板。“我想好了,你先去。我在家待到黑娃上學了,到時候再說。”
張飛的臉一下子變了。“黑娃在雪瑩家待著不是挺好的嗎?你還是跟我一塊去吧。我在那裡一個人孤單寂寞的,晚上連個說話、暖腳的人都沒有。”他說著,湊過身來,又想去親平遙。
平遙推開了他,坐起來,拉起被子蓋住自己。“張飛,我看你這個人還挺自私的。為了你自己的感受,也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說的就是事實啊!”張飛的聲音高了,“你呆在屋裡幹啥?我一個人在外面,你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不是?萬一再來一個男人,你在家裡忍受不住寂寞在跟人家上床了,你說我不是戴了頂綠帽子。”
這話像一把刀,扎進了平遙心裡。她想起趙建國那時候在外面打工,自己和張飛以及趙天成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她自己感覺都忘記了,可張飛這麼一說,她全想起來了,像一根根刺扎著她的心。她恨張飛,恨他不解人意,恨他哪壺不開提哪壺。她一腳踹過去,把張飛從床上踹了下去。“撲通”一聲,張飛摔在地上,屁股著地,疼得齜牙咧嘴。
“去你達那蛋!會說話說,不會說話你自己嘬住嘴!”平遙的聲音又尖又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張飛從地上爬起來,臉漲得通紅。他瞪著平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褲子和上衣,一件一件地穿上,動作很重,像是在發洩什麼。穿好了,他站在床邊,看著平遙。
“行,你厲害。我走。”他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門沒關,風從門外吹進來,涼涼的。平遙坐在床上,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忍著,沒有讓它掉下來。
她想起這兩年,他們在外面的日子。張飛對她好。她以為他是真心待她,以為他是可以託付的人。可現在她知道了,他骨子裡還是那個張飛,自私,小心眼,只顧自己。他在乎的只是他的感受,他的寂寞,他的需要。她呢?她需要什麼,他從來不想。她需要留在趙家灣,需要照顧黑娃,需要彌補這兩年的虧欠。這些,他不懂,也不想懂。
平遙回到黑娃的屋裡躺下來,面朝牆,把被子拉到下巴。映入他眼簾的全是張飛剛才的臉,漲紅的,扭曲的,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她閉上眼睛,不想看了。可那些畫面,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怎麼都趕不走。
她忽然覺得很孤獨,那種孤獨,不是一個人待著的孤獨,是兩個人在一起,心卻不在一處的孤獨。
她不知道以後怎麼辦。張飛走了,也許明天就消氣了,也許後天就來哄她了。可她知道,他再來,她還是不想跟他走。她不想再去那個南方城市了,不想再進那個嘈雜的工廠,不想再住那個冰冷的出租屋。她只想待在趙家灣守著黑娃,守著這個好不容易收拾出來的家。哪怕沒錢,哪怕日子苦,她也願意。她只想和黑娃在一起,看著他長大,看著他上學,看著他娶媳婦。她再也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