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情緣》第177章 女人當家(1)

作者:飄劍留香·8小時前

為民走了。摩托車的聲音消散在晨風裡,那條彎彎曲曲的山路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他要去礦上追尋他心中那種無拘無束的夢想了。

山門下的小院一下子清淨了許多。只剩下雪瑩和黑嘴,大眼瞪小眼。雪瑩站在院子當中,秋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吹不亂她的頭髮,卻吹亂了她的心。

這些日子為民在家,她已經習慣了那種夫唱婦隨、熱熱鬧鬧的日子。兩個人一起餵羊,一起做飯,一起坐在灶房門口說話。夜裡躺在床上,身邊有個人,哪怕不說話,心裡也是踏實的。現在他一走,這院子忽然就空了,空的讓人心慌。她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搖搖晃晃的。

她站了很久,直到風吹得她打了個哆嗦,才回過神來。她嘆了口氣,對自己說:日子還要過,羊還要喂,圈還要修。她轉身走進灶房,洗了把臉,換了一件舊衣裳,把頭髮紮緊了。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裡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只是眼裡的光暗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她先去了平遙家。平遙正在院子裡餵雞,手裡端著盆,撒著苞穀粒,嘴裡“咕咕咕”地喚著。看見雪瑩進來,她笑著問好。

“嫂子,這麼早?”

“平遙,我想把羊圈擴一擴。你幫我看看,咋弄好,順便搭把手。”雪瑩沒有繞彎子,直接說了來意。

平遙放下盆,拍了拍手。“好的嫂子,走,看看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去了雪瑩家的羊圈。羊圈是保民在世的時候壘的,石頭砌的牆,頂上搭著瓦頂。那些年羊多,圈也大,羊叫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後來保民走了,雪瑩一個人忙不過來,賣了不少,圈就空了一大半,冷冷清清的。再後來她嫁給了為民,心裡踏實了;耀雲也上了初中,住校了,不用天天接送。她又有了心思。加上這幾年羊價漲了,她心裡那團火,又燒起來了。

“這兒,還有這兒,都擴出去。後面那塊空地反正閒著,圍進來,能多養十幾只。”雪瑩指著羊圈後面的地方,用手比劃著。她的手不大,可那架勢,像個將軍在排兵佈陣。

平遙看了看,點了點頭。“行,我幫你。估計兩天就能弄好。”

說幹就幹。兩個人去山上砍了幾根粗竹子,又去鎮上買了鐵絲和塑膠布。平遙掄著鋤頭挖坑,一下一下的,砸得地上“咚咚”響。雪瑩扶著竹竿往坑裡栽,一棵一棵,擺得端端正正的。一個下午,羊圈就擴出去一大截。第二天,她們又去河邊撿了不少石頭,一塊一塊地搬回來,把牆腳砌結實了。太陽毒得很,曬得人頭皮發燙,兩個女人的臉上全是汗珠子,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露出了女性完美的,由於勞作而呈現出來的完美身材。平遙喘著氣說歇會兒吧,雪瑩說不歇,一口氣幹完了在歇。

她彎著腰搬石頭,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她用手背一抹,繼續搬。平遙看著她那單薄的身體和那副拼命的架勢,心裡又佩服又心疼。

“嫂子,你這是要把羊養成群啊。”平遙靠在鋤頭上,喘著氣說。

雪瑩擦了把汗,笑了。那笑容裡,有期待,也有倔強。“為民去開礦,不知道是賠是賺。我不能光指望他,我得把咱的日子過穩當。羊價漲了,多養幾隻,一年下來也能攢點。萬一他那邊賠了,家裡面還能撐著。”

平遙愣了一下。她看著雪瑩,看著那張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熱流。原來雪瑩不只是為自己,她把為民的後路都考慮進去了。她這搭的不是羊圈,是為為民搭建的後路。

羊圈擴好了,雪瑩又開始琢磨換羊的事。她那些羊都是本地土羊,她聽人說,有種羊不僅能賣肉還能剪羊毛,一年剪兩三茬,一茬能賣不少錢。她眼睛裡冒著光,跑去打聽了誰家有那種羊,然後騎著腳踏車就去了。

那戶人家在隔壁村,養了一群改良羊,毛又密又長,白花花的,看著就喜人。雪瑩蹲在羊圈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她跟人家商量,用自己兩隻大羊換人家三隻小母羊。人家猶豫,她又加了一隻,三隻大羊換四隻小羊。對方這才點了頭。她牽著換來的幾隻羊往回趕的時候,平遙半路上來接她。兩個女人一前一後,趕著羊走在山路上。羊鈴叮叮噹噹的,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清脆,像一首唱不完的讚歌。

“嫂子,你這算盤打得精啊。大羊換小羊,看著虧了,可這小羊能剪毛,一年下來比大羊還划算。”平遙笑著說。

雪瑩也笑了,笑聲在山谷裡迴盪。“我也是聽人家說的。羊毛不重,可價錢好。咱這山上有的是草,不花啥成本,養一隻是一隻。”

新羊進了圈。雪瑩蹲在羊圈邊,看著那幾只小羊,心裡美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樣甜。小羊們低著頭吃草,毛茸茸的,像一團團白雲落在草地上。她伸手摸了摸,毛軟軟的,暖暖的,比她以前的土羊厚實多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對平遙說:“平遙,你家的羊圈也該修修了。走,我幫你去弄。”

平遙不好意思了,搓著手。“嫂子,你剛忙完自己的,又來幫我。”

雪瑩拉著她就走。“咱倆誰跟誰?你幫我,我幫你,這樣兩家日子才能夠都過好。”

她們又忙活了一天,把平遙家的羊圈也修好了。平遙站在新修的羊圈前,看著那幾只羊,心裡熱乎乎的。她想起自己剛回趙家灣那會兒,什麼都沒有,是雪瑩給了她兩隻母羊,讓她有了盼頭。現在她有了七八隻羊,雖然不多,可一天比一天好。她看著雪瑩忙著添草的背影,心裡暗暗想:跟著嫂子幹,準沒錯。

晚上,雪瑩一個人坐在灶房門口,端著碗吃飯。灶膛裡的火還燃著,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她臉紅紅的。她吃著吃著,忽然發起呆來。筷子停在半空中,飯粒從碗沿掉下來,落在桌上。她想著為民,不知道他到了沒有,不知道礦上的活累不累,不知道他吃飯了沒有。她放下碗,走進屋,拿起電話,撥了為民留給她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沒人接。她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她放下話筒,嘆了口氣,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山門。月光照在它身上,白花花的,像是在等她說什麼。

她不知道礦上什麼樣,不知道為民能不能挖到金子,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怎樣。她只知道,她不能閒著,不能讓這個家垮了。她在心裡說:為民,你在外面闖,我在家裡撐。不管咋樣,咱們一起扛。

她轉過身,閂好院門。走進屋裡,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枕頭——空的,涼的。她把被子裹緊,面朝牆,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裡,她看見為民騎著摩托車回來了,後座上綁著大包小包,笑呵呵地說:“雪瑩,我掙到錢了。”她也笑了,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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