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情緣》第178章 立生(1)

作者:飄劍留香·26天前

光陰似箭,如白駒過隙。轉眼間,秋平預產期就要到了。

秋平把孩子的小衣服、小被子、奶瓶、尿布都準備好了,整整齊齊地放在一個旅行包內,方便隨時所需。

黃百城每天都早出晚歸,家就好像旅館一樣,回到家倒頭就睡。秋平也懶得問他他去哪兒了?幹啥了?

那天早上,秋平起來的時候覺得肚子有些發緊,不是疼,是那種往下墜的感覺。她看了一下日曆,預產期就在這兩天。她想著,也許就是今天了。她洗了臉,換了身寬鬆的衣服,把準備好的東西又檢查了一遍。黃百城還在睡,她推了推他的肩膀。

“百城,我今天可能要去醫院了。你請個假,陪我去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祈求。

黃百城翻了個身,眼睛沒睜開。“今天單位事多,走不開。你先去,要有事兒趕緊給我打電話,我馬上過去。”

秋平站在那裡,看著他背過去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沒有再說什麼,拎起包,一個人出了門。

到了醫院,掛了號,做了檢查。醫生說宮口剛開,還早,讓她先辦住院手續。秋平一個人樓上樓下地跑,交費,辦手續,填表。護士問她“家屬呢”,她說“在上班”。護士看了她一眼,沒再問。快到中午的時候,肚子開始疼了,一陣一陣的,越來越緊。她咬著牙,忍著,手心全是汗。醫生過來查了一下,臉色變了。

“胎位不正,孩子是立著的,腿朝下頭朝上,這是立生。不能順產,得剖腹產。”醫生的聲音很嚴肅,“你家屬呢?需要簽字。”

秋平的臉一下子白了。她的肚子疼得厲害,可心裡更慌。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黃百城在單位,她媽在家裡帶著耀輝,她爸在上班。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忍著,沒有讓它掉下來。她讓護士幫她給母親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秋平她媽正在灶房做飯,聽見護士說“你女兒要生了,胎位不正,需要剖腹產”,手裡的鍋鏟“噹啷”掉在地上。她慌了,趕緊給秋平她爸打了電話。秋平她爸正在辦公室喝茶,聽見訊息,放下茶杯,叫上司機,讓他趕緊開車過來。他跑下樓的時候,腿都在抖。他這輩子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女兒生孩子,他是真的怕。

車子路過勞動局門口的時候,正好是中午下班時間。秋平她爸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黃百城穿著一件灰色夾克,從單位大院裡走出來,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淡紫色的裙子,長髮披肩,笑盈盈的。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路邊的一輛黑色小轎車走去。黃百城開啟車門,那女人上了副駕駛。黃百城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動了引擎。秋平她爸的手在發抖。他認出了那個女人,是黃鶯,就是上次跟黃百城開房被警察帶走的那個女人。他沒有想到,在自己女兒生死攸關的時候,黃百城還有心思跟別的女人出去。他的臉漲得通紅,手攥著車門把手,想衝下去把他揪出來。可他忍住了。現在不是鬧的時候,女兒還在手術檯上,他不能耽誤時間。

“開車。”他咬著牙說了兩個字。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敢多問,一腳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秋平她爸趕到醫院的時候,秋平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秋平她媽抱著耀輝坐在長椅上,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她看見丈夫來了,站起來,嘴唇哆嗦著。

“你可來了,秋平在裡面……”她的聲音有些抖,“你說這黃百城咋回事?秋平都要生了,他還在單位忙啥?我去給他打個電話,讓他趕緊過來。”

秋平她爸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手術室門上那盞紅色的燈,臉上的表情很嚇人。那種表情不是憤怒,是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想點上,看了看走廊牆上“禁止吸菸”的牌子,又把煙塞回去了。他把煙盒攥在手裡,攥得咯吱咯吱響。

“不用打了。”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石頭,“你給我外甥女打個電話,讓她過來陪著就行。不要再理那個黃百城了,就當他死了。”

秋平她媽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丈夫的臉。她的嘴張著,想問為什麼,可她沒問。她從來沒有見過丈夫這個樣子,他在官場上那麼多年,什麼事都沉得住氣,臉上永遠掛著不鹹不淡的笑。今天他的笑沒了,冷得像冬天的霜。她點了點頭,放下耀輝,去護士站打電話了。

手術室的門開了。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笑著說:“生了,女孩,六斤八兩,母女平安。”秋平她媽接過孩子,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秋平她爸看了一眼孩子,粉嘟嘟的小臉,眼睛閉著,嘴巴一動一動的。他沒有笑,只是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走到走廊盡頭,站在窗戶邊,望著窗外。他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棵老松樹,可他的肩膀微微抖著,不知道是哭還是氣。

下午,秋平被推回了病房。麻醉還沒過,她迷迷糊糊的,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她媽坐在床邊,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抹眼淚。秋平的表姐也來了,幫著忙前忙後。秋平她爸把耀輝送回家,交給鄰居照看,又回到醫院。他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就那麼默默的坐著,臉上寫滿了做父親的無奈。

傍晚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黃百城來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光光的,皮鞋擦得鋥亮。他手裡拎著一兜水果,臉上帶著笑,不緊不慢地走過來。他看見坐在長椅上的秋平她爸,笑了一下,叫了聲“爸”。秋平她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站起來,然後轉身走了。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穩,沒有回頭。黃百城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叫住他,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轉過身,推開了病房的門。

秋平已經醒了,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把枯草。她媽坐在床邊,懷裡抱著孩子。她看見黃百城進來,把頭扭到一邊,不看他。黃百城走過去,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湊近看了看孩子。孩子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他伸手想摸摸,秋平她媽把身子側了一下,擋住了他的手。

“咋了?媽?”黃百城愣了一下。

“沒咋。”秋平她媽沒有看他,低著頭給孩子掖被角。

黃百城站在那裡,手伸在半空中,縮回去也不是,不縮也不是。他看著秋平,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秋平的眼睛望著天花板,什麼都不說。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孩子細微的呼吸聲。黃百城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趣,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

“今天單位實在是太忙了,走不開。我忙完了就趕緊過來了。你沒事吧?”

秋平沒有回答。她把臉轉過來,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在閃。她看了他幾秒,又轉過去了。黃百城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知道自己來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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