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百城最近春風得意。
他感覺這兩年他太順了,他從股長變成了副局長,並且享受正科待遇;他想追年輕時候的女神秋平順利追到了手;他想讓礙眼的趙為民從勞動局消失,趙為民就辦了停薪留職;他想追年輕漂亮的黃鶯順利追到了手;他想和秋平離婚就順利的沒有任何損失的離了婚;他現在勞動局的副局長當著,手裡有權,兜裡有錢,家裡有嬌妻。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活明白了。整個人也飄飄然起來.
至於秋平的父親,那個審計局的老李頭,黃才城根本沒放在眼裡。他是再有四五年就退休的人了,能翻出什麼浪花?就算他心裡有氣,又能奈何,審計局局長聽著唬人,可你管天管地,也管不著勞動局。
可狂妄的黃百城這次錯了,他小瞧了秋平父親這位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人的實力。更忘記了那句俗語: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就在黃百城還在自娛自嗨,沉浸在自己新婚燕爾的甜蜜中的時候。勞動局得到了一個訊息,審計局準備對勞動局進行為期兩週的審計,時間跨度為近五年。因為審計局每年都會進行審計工作,所以勞動局的人不以為然,大家都沒當回事!
可第二天,又傳來了新的訊息——審計局不光要查勞動局,還要查財政局,而且也要倒查,倒查的時間也是五年。這個時候有明眼的是否已經觸聞到這裡面蘊含的味道!有人悄悄的議論:這次不會就是衝著黃百城去的吧,因為倒查的這幾年正好是黃百城任職財政局重要崗位的那幾年。
同時另一個訊息也在縣城裡悄悄流傳——秋平父親可能要當副縣長了。說是上面已經考察過了,就等著下文了。有人信,有人不信。
在審計局要進駐勞動局和財政局進行審計的時候,秋平的父親組織開了大會。並且做了重要講話:“這次我們對財政局和勞動局進行審計,是經過縣委縣政府決定的,所以我們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縣委縣政府是我們的堅強後盾。因此我們要實事求是,不打擊報復,不損私舞弊,同時兩個審計組要互通有無,積極配合,對於那些審計出來的問題要及時彙總上報,例如說這個同志在勞動局幹過後來調到了財政局他兩邊都存在問題了,你們要彙總一下。最後我強調一點,這次對於勞動局和財政局的審計,時間跨度從五年前開始,一竿子插到底,不留死角。”
秋平父親的話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那句以前在勞動局上班後來在財政局上班,就差告訴眾人我說的是原來在財政局上班後來在勞動局上班的黃百城。
在機關上班的人誰也不傻,局長就要升副縣長的訊息大家都聽說了。誰都知道勞動局副局長黃百城和自己局長之間是什麼關係,透過今天局長的講話,誰都聽出來了,這次去審計的主要方向在哪裡。
開完會,秋平父親回到辦公室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的那棵青松。松樹挺拔,四季常青,在這深秋的季節裡格外扎眼。他看了很久。他不怕別人說他公報私仇。他這輩子在官場上沉浮幾十年,從不把私事帶到公事裡。可這一次,他破例了。他不是為了出氣,是為了給女兒一個交代。他欠秋平的太多了,還不完,可他總要還一點。
“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他念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資料夾,開啟,又合上了。他在心裡說:黃百城,我就讓這雪化了,翻開看看你究竟幾斤幾兩。
審計組進駐勞動局那天,黃百城正在辦公室裡喝茶。他看見審計組走進會議室,手裡的杯子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端起來抿了一口。他走到窗戶邊,往下看了一眼,院子裡停著審計局的車,灰色的,不起眼,可他偷聽到同事們的議論,感覺這次的審計說不定真的是衝著自己來的。他的臉白了,心跳快了。他又走回辦公桌前,坐下去又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去。他想給財政局的老同事打個電話,問問那邊是不是也被查了。可他不敢,打電話幹什麼?此地無銀三百兩。他只能等著。他不知道訊息,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結局。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端著飯盒去食堂,看見審計局的人也在。他們正在一起小聲說話,見他進來,聲音低了,低得聽不清。他假裝沒看見,打了飯,坐到角落裡,一個人吃。米飯嚼在嘴裡,乾巴巴的,咽不下去。他想起在財政局當股長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加班費、差旅費、年底的獎金。他不確定每一筆都是合規的,他記不清了。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黃百城不知道那場大雨什麼時候會落下。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不能再大意了。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又點了一根。煙霧繚繞中,他看見自己的手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