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穎沒有給為民打電話,也沒有向任何人訴苦。她敷完臉上的紅腫以後,對著鏡子看了很久,指痕還沒有完全消下去,在左邊顴骨下方留著一道淡淡的印子。她把頭髮放下來遮了一下,又攏上去了。
那天晚上董浩沒有回家,張穎也沒有做飯,她感覺自己已經被氣飽了。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來了,對著鏡子照了照,發現臉上的指痕完全不見了,她就照常去上班了,她坐在辦公室裡面表現的很淡定,該安排回憶就安排回憶,該整理檔案就整理檔案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為民在這件事上和張穎的做法是一樣的。他坐在辦公室裡,把那些謠言當成一陣已經刮過去的風。他選擇了清者自清。他每天正常上下班,開會的時候坐在主位上,討論工作的時候語氣如常。張玲在走廊裡碰見他,他點了點頭,像對任何一個同事那樣。
這個時候的李玲坐不住了。
她以為在自己爆料了這件事情起碼會在局裡掀起一陣波瀾。但幾天過去了,一切如常,沒有他想看到的腥風血雨。為民照樣上班,張穎照樣工作,他們兩人沒有任何人因為出軌的事情被叫去談話。她等了三天,第四天中午的時候,她實在憋不住了,自己發現了這麼大的新聞,在縣城也掀起了這麼大的波瀾,為何現在還是這麼悄無聲息的。
她坐在辦公室前,思索了半天,然後她用電腦上登入了縣勞動局和各鄉鎮勞動所的工作群,考慮了一會兒把兩張為民和張穎的照片傳了上去,並且在每張照片上還標註了時間。傳上去以後她盯著螢幕看了十幾秒,心跳得厲害,然後點了一下“撤回”,把兩張照片給撤回了。但是因為是工作群,當她撤回的時候,群裡人基本上都看見了。
就這樣,為民出軌張穎的事情又在各個鄉鎮傳播起來。
張穎傳照片的第二天,雪瑩到鎮上去開會,中間休息的時候去了廁所。蹲在隔間裡的時候,聽見外面有兩個在鎮政府上班的兩個女人在洗手檯說話,也許是感覺到衛生間裡面沒有人,所以他們沒有刻意的壓低聲音:“你聽說了沒有?縣勞動局那個趙局長,跟他那個女辦公室主任搞到一起了。有人拍到照片了,半夜進他家,待了一個多小時才出來。”另一個說:“聽說那女的長得還不錯。”“再好看也不能這樣啊。趙局長的老婆好像是他的嫂子,人長的也不錯,只是經常在鄉下,不在縣城!”“是不是那個趙局長因為老婆不在家,在縣城忍不住了,所以才和辦公室主任搞在了一塊,對了你咋知道的這麼清楚?”“中午的時候,勞保所的人在那裡說的,他們說有人直接把兩人出軌的照片都傳到了他們工作群!”“傳到了工作群,我的媽啊!這人也太狠了吧,這樣那個趙局長和他那個辦公室主任不慘了!”“誰知道呢,也許有私人恩怨吧,也許是手滑呢。”說完這些話兩女人洗完手,繼續聊著,走遠了。
雪瑩蹲在隔間裡沒有動。那些話像一根根根細針扎向了她的內心。她站起來,洗了手,推開廁所的門走了出來。她心裡感覺太憋屈了,為民和辦公室主任搞到了一起,還被人抓了現行,拍了照片,雪瑩的腦海中,不停地閃過為民被抓姦在床時候的情景。她腦子感覺亂極了,她在想怪不得最近為民回來次數少了,怪不得這幾天她給為民打電話,他總是吞吞吐吐的,原來是有這一檔子事兒啊!
雪瑩想到這裡,直接來到自己停車的地方,會也不開了,她發動了車。她沒有回趙家灣。她把車往縣城的方向開。一路上她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那些年她在山門下等為民回來的日子,為民在礦上和愛娟的事情,為民當時和秋平糾纏不清的事情。她又想起為民那個時候跪在地上給她道歉的情景,這些雪瑩本以為已經塵封在腦海的畫面,此刻一幕幕的出現了。雪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車開到縣城的。
到了勞動局,她把車停在院子裡,然後她快步上了樓,來到為民的辦公室,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為民辦公室的門。為民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檔案,張穎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正在跟他低聲說著什麼。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茶几的距離,動作都很正常。雪瑩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她認識張穎,此刻看到他們二人還如此正大光明的在一起,雪瑩心中的怒火已經到了極點。但是雪瑩是會剋制自己的人,她看到這種情形,沒有說話,沒有大吵大鬧,然後快步下了樓,鑽進了車裡,發動了車向趙家灣開去。
為民站起來的時候雪瑩已經下了樓。他追出去的時候,只看見那輛白色寶馬的尾燈從大院門口拐了出去。為民知道,雪瑩一定是聽到了那些流言蜚語,並且看到自己和張穎仍然在一起生氣了。
當為民再次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張穎還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那個資料夾,像是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繼續拿著。她看著為民說話了:“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現在到處都是流言蜚語,你聽說了吧!”為民點了點頭,然後看著張穎,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也聽說了。”“事情傳成那樣了,我能不聽說嗎,不過我們清者自清管他們咋說呢!”
為民無奈的點了點頭。張穎看著為民:“不過嫂子這邊,好像真的把你我恨上了,我感覺你還是去追追吧,把有些事情說明白。把疙瘩解開!”為民點了點頭,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雪瑩的車子上了回趙家灣的路。她把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吹在臉上,像在替她把那些還沒流出來的眼淚先吹乾。她把車停在院門口,沒有熄火,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然後關掉髮動機,推開車門,鎖了院門,穿過院子,推開堂屋的門,走進臥室,躺了下來。躺在床上,雪瑩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枕巾也被打溼了一大片。
遠處的山門立在暮色裡,風穿過石縫,低低地響了一聲,像是在替她雪瑩傷心,也像是在勸解雪瑩,流言傷人,你以前那麼冰雪聰明,怎麼在這件事上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