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開車追雪瑩到趙家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把車停在院門口,緊挨著雪瑩的車。看到雪瑩車在這裡,他的心頓時安穩了不少,至少自己猜測的沒錯,雪瑩是開車回家了不是去別的地方了。
他下了車,伸手推了一下院門,院門從裡面插上了,而院門上那個小門的鑰匙他一直沒有問雪瑩要,等於說他現在進不去院子了。
“雪瑩!”他拍了兩下門,“你開開門,聽我說。”
裡面沒有動靜。他又拍了兩下,只聽到院門哐哐噹噹的響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傳出去,又彈回來。裡面的雪瑩依然沒有給他任何迴響。
他又拍了幾下,裡面依然沒有回應。他轉身快步往平遙家走走去,到平遙家的時候,平遙在院子裡和司馬喝茶說話,看見他進來,先是一愣:“為民?你啥時候回來了?”為民看了看她和司馬,對司馬笑了笑算是問候,“我剛到家”說完這些話,為民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她的肩頭,落在院牆邊靠著的長梯子上:“你那個梯子,我借用一下。”“你要梯子幹啥?”平遙問道。
為民沒有解釋,走過去把梯子扛起來,轉身就走。平遙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來剛才雪瑩開著車從自己家門前經過,緊跟著為民就回來了,現在為民又過來借梯子,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她給司馬交代一聲,出了院門跟在了為民的身後。
來到為民家院門口的時候,平遙看見為民把梯子架在院牆外面,然後爬過梯子翻過牆頭。為民自始至終沒有回頭,更沒有發現平遙。為民落地的時候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一下,然後平遙聽見他推開了堂屋的門。平遙站在院門口沒有走,像在確認自己該不該進去。她想起雪瑩平時鎖門的習慣,想起那扇插好的院門,風從山門那邊吹過來,吹得她頭髮亂飛。她沒有進去,但她也沒有走,站在院門口的陰影裡,像是在等待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堂屋裡沒有開燈,只有臥室門縫裡漏出一線光。為民推開門,看見雪瑩面朝牆躺著,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個後腦勺。枕巾溼了一小片,在燈下泛著暗沉的光。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一隻手搭在床沿上,另一隻手懸在半空中,想要輕撫雪瑩的背,又不知道該放在哪裡:“雪瑩,我知道你在生氣,你聽我解釋一下……”
“解釋啥?”雪瑩的聲音悶在枕頭裡,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被驚動的刺蝟把自己裹成了一團,“你現在跟那個張穎的事,全縣都知道了,你還跟我解釋啥?”
“那是假的。”為民說,“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她送我回來。我吐了兩次,她幫我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雪瑩沒有接話。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的耳朵。她就那麼面朝牆,肩膀輕輕抖著。
為民坐在床邊,手搭在膝蓋上,沒有碰她:“雪瑩,說真的,你應該相信我,我是冤枉的。”
“你讓我怎麼相信?”雪瑩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布,“我每次以為你改了,你就又整出別的事來。你現在跟張穎的事傳得滿天飛,照片都傳遍鄉鎮了,你給我說是假的?”
“照片是有人故意拍的,專門挑那個角度,就是要害我和張穎。”
“誰要害你?”雪瑩猛地轉過身來,眼睛瞪著他,“你說出個名字來。你說不出是不是?你自己都不知道是誰要害你,你讓我信你啥?”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胸腔裡翻了上來,再也壓不住了,“你每次都說有人害你,每次都說是誤會,每次都讓我等你把事弄清楚……我等了多少次了?你自己數數。”
為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坐在那裡,看著她重新轉回去,看著她把被子拉到頭頂,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
平遙這時在外面等著急了,啪啪的敲了院門,為民去把院門打開了。平遙瞅了為民一眼沒有說話,像是在說,為民你咋回事,又惹雪瑩生氣。平遙給雪瑩倒了一杯水。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嫂子,你先喝口水,我在院門口都聽到你們說話了,你先聽為民把話說完呀。”
“我不渴。”雪瑩說。
平遙還想說什麼,看著她的背影,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她搖了搖頭,端了把凳子坐在門口,她和雪瑩交往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雪瑩這個樣子,她的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能坐著等著雪瑩消氣。
遠處山門的輪廓在夜色裡安靜地立著,風穿過石縫,低低地響了一聲,像是在說這麼多年了,雪瑩心中壓抑的事情太多了,這次是真的生氣了,為民你該怎麼辦呢?
為民站起來,走到堂屋外面,掏出手機撥了耀雲的號碼。等了一會兒,對面接起來。為民站在院牆邊壓低了聲音:“耀雲,你明天一早能不能回來一趟?你媽這邊有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