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耀雲就回到了趙家灣。
她是連夜開車從市裡趕回來的。接到為民電話的時候，她正在宿舍裡看書，聽見為民說：“你媽這邊有點事”，她沒有多問，只回了一句：“我明天一早到。”她其實第二天上午還有一個會，但她在電話裡請了假，說家裡有急事。她沒有說是什麼事，領導也沒追問，只說了句“去吧”，像是已經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那件事不輕。
耀雲開著她那雪瑩剛給她買的銀灰色的車，沿著山路一路往趙家灣趕。到了院門口，她車停在了為民車的後面，下了車。院門虛掩著，她推了一下，門開了。她走進院子，看見灶房的燈亮著，為民站在灶臺前面，正在燒水。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是耀雲回來了，為民頓時鬆了口氣：“你總算回來了？可愁死二叔了！”
“你和我媽到底咋了？電話裡面也不肯說，害我著急忙慌的。”耀雲走進灶房，“我媽呢？”
“電話裡面說不清楚，這事就必須你回來，我要給你一說啥事，你指定不回來。你媽她還在床上躺著，不肯起來。”為民的聲音有些啞，“昨天晚上我都是翻牆進來的，她到現在沒跟我說幾句話。”
耀雲沒有多問，知道是他們兩人鬧彆扭了。她轉身穿過堂屋，輕輕推開了臥室的門。屋裡光線很暗，窗簾拉著，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落在床尾的被角上。雪瑩面朝牆躺著，被子拉到肩膀，像一尊被時間放回原處的石像，知道有人進來，卻沒有動。
“媽。”耀雲在床邊坐下來，伸手輕輕搭在被子外面，“我回來了。”
雪瑩的肩膀動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到耀雲，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嘴裡說道：“你二叔那人咋把你給叫回來了，開了一路的車累壞了吧，先歇著！”
耀雲幫雪瑩擦了擦眼淚：“媽，我跟二叔說幾句話。你先躺著，別動。”
她站起來，走回灶房。為民已經把水燒開了，倒了兩杯放在桌上。兩個人在灶房門口面對面坐下來，隔著一張窄窄的舊木桌。耀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問了起來：“二叔，你和我媽到底咋回事啊，我看她傷心的不行，你把事情前前後後給我說一遍，不要漏。”
為民把那天晚上的事又從頭說了一遍，省裡檢查組來，他不能不喝，張穎替他擋了幾杯，散場的時候他站都站不穩了。她送他回去，他吐了兩次，她幫他收拾了，在屋裡待了一個多小時才走。他說到“一個多小時”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覺得那個數字聽起來太重了：“但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張照片是誰拍的？”
“現在不能確定，但是我聽說是局裡一個快退休的老同志，叫李玲。”為民說，“她一直想晉升，但資歷不夠，這次張穎要提副科，她心裡不平衡，就拍了這個來造謠。”
耀雲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停了片刻開口了：“二叔如果你說的是實話，那就是說明這個人故意陷害。二叔，你現在不要慌。”
“可這種事，我怎麼說得清楚呢？”為民說，“照片擺在那裡，時間也對得上。別人看到的不是你做了什麼，是你在屋裡待了一個多小時。”
“你手邊有什麼東西能證明那段時間你在做什麼嗎？”
為民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
耀雲沒有再問，拍了拍為民的肩膀：“二叔，我相信你，我過會說服我媽，先做飯吧，我都快餓死了！”
耀雲是否真的相信為民，為民不知道，但為民知道這次自己把耀雲的確折騰的不輕。他在廚房用開水給耀雲泡了一包泡麵，給自己也泡了一包，猶豫了一下給雪瑩也泡了一包。
當為民把泡好的泡麵放在雪瑩床頭的櫃子上的時候，雪瑩看了為民一眼，“笨死了，連飯都不會做！”為民知道雪瑩想了一晚上，再加上剛才自己泡麵的時候，耀雲不知道給雪瑩說了啥，雪瑩的心情總算好點了。
就在三人開始吃泡麵的時候，為民的手機響了，為民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個向他推廣產品廠商打來的。”他接起來，“喂，對，我是趙為民，你說那個記錄儀現在在縣城放著呢，最近我事情比較多，還沒有顧得上看，我現在在外地出差，我回去了看看再給你答覆是否採購。”
掛了電話以後他把手機放在桌子上。耀雲抬起頭：“什麼記錄儀？”
“就是上回廠商送來的一個樣品，說讓我們試用。巴掌大的一個東西，我放在桌上一直沒有動過。”為民說，“我都忘了這回事了。”
耀雲“嗯”了一聲沒有在說話。
三個人吃完飯，看著雪瑩的心情好了，耀雲勸解起來雪瑩：“媽，我相信我二叔的為人，他絕對不會做那種事情的，剛才你也說了，你以為他們是拍到了我二叔和那個主任在床上的照片才那麼生氣，原來根本不是，我剛才問我二叔了，就是那個主任扶著他的照片，和那個主任一個小時從家裡面走出來的背影照片。”謠言說到這裡的時候，看著雪瑩的臉紅了，耀雲笑了笑：“我剛才也問二叔了，她說懷疑是一個叫李玲的要退休的人因為晉升的事情故意陷害我二叔的！”
雪瑩沒有說話，但是聽耀雲這麼一說表情自然了許多。
這個時候為民的電話又響了，還是那個廠商打來的。“趙局長，你看你是否方便把那個裝置給我們寄到市區，我們全市就三臺樣機，現在你們這臺我們要用。”
為民說了一聲“好的”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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