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道歉那天，勞動局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李玲站在前面，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她說話的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一副很難為情的樣子：“我對不起為民和張穎，做為他們的老大姐，我口無遮攔給他們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我道歉！”
這個時候的會議室裡，有人看著李玲那漫不經心的態度在偷偷的笑，這那是道歉的樣子，分明是想著自己快退休了，死豬不怕開水燙，也有人沒有做聲只是在轉著手裡的筆，彷彿在等著接下來的事情會怎麼發展。還有人在默默的注視著為民和張穎，想看看他們接下來說什麼。
為民坐在主席臺上，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緊緊的捏著一支黑色中性筆。等李玲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事情公安機關已經查清楚了，李玲同志該道歉的也道歉了，看在李玲同志工作一向也比較認真，並且年長我幾歲的份上，這件事，就這麼翻篇了，請同志們以後也不要在討論這件事了。”
為民就這麼認可了李玲的道歉，讓這件事翻篇了。可坐在下面的張穎看著李玲的道歉態度，手裡的筆緊緊的挪著，眼圈紅紅的。因為李玲的造謠，她現在走到大街上，或者進入超市買東西，還有人在她身後指指點點。她感覺對李玲的處罰太輕了，李玲的道歉態度也太不誠懇了。
散會以後，張穎追到為民辦公室，門都沒敲，一把就把門給推開了.
張穎進來就氣沖沖的：“你看李玲今天啥態度？”
為民靠在椅背上，把手裡的筆擱下，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坐下說。”
“我不坐，”張穎沒動，腰桿挺得筆直，“我不是為難她，我是怕以後誰都學她。今天她拍兩張照片，明天別人編一個更離譜的緋聞，那局裡還怎麼幹活？就這麼翻篇了肯定不行。”
為民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轉到了手裡的筆上，
張穎說到這裡緩了口氣，“趙局長，我不是非要逼您處分她。我就是覺得……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為民抬頭看了她一會兒，等她說完，才開口：“你覺得處分了她，你就能嚥下這口氣了？”
張穎愣了一下。
“我們這樣做，才恰恰說明我們大度，再說你馬上也要提副科了，何必在這節骨眼上給自己增加煩惱。”為民頓了頓，“再說，她再有幾個月就退休了，咱們也沒有必要給這種人置氣。”
張穎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合上了。
“你要是覺得還不行，”為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你自己跟她說去。你是當事人，你有這個權利。”
張穎沉默了一會兒，站在那裡沒動。過了半晌，她別過頭，說了句“算了”，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我不是心軟，我就是覺得，您說的也有道理。您也是切實為我考慮！”她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那天下午，董浩去接張穎下班。張穎走出局門口的時候，看見董浩站在臺階下面，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紙袋的邊角都被他捏皺了，看來在這裡等的時間不短。
“你這拎的啥？”張穎走下臺階，看了他一眼。
“自己看。”董浩把紙袋遞過去。
張穎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愣住了。裡面是她在商場看過好幾回的那個黑包。她每次都在商場想買的時候，總是感覺太貴了，所以一直也沒有買。
“你買這個幹啥？”張穎抬頭看董浩。
“你受委屈了，賠你的。”董浩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太貴了……”張穎攥著紙袋的提手，指腹貼著紙袋邊沿來回摩挲了兩下，“花這麼多錢不值當，況且我現在還有好幾個包，買東西也不提前給我說一聲？”
“跟你說了，你還讓我買嗎？”董浩把手揣進褲兜裡，伸手拉住了張穎的手。
張穎沒說話，就那麼被張浩拉著手往家走。張浩偷偷的笑了，他知道張穎對自己的火氣已經消的差不多了。
兩個人回到家，張穎把包拿出來放在沙發上，坐下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其實李玲那個人也可憐。”
“啥？”董浩正在倒水，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可真是，忘了她怎麼對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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