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行。”
秋平又在鏡子前攏了攏頭髮,拎起包,跟著為民出了門。秋平母親站在門口,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去,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媽,我陪為民去買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去吧去吧。”秋平母親揮了揮手。
兩個人上了車。秋平坐在副駕駛上,繫好安全帶。車裡安靜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你在礦上一個月能掙多少?”秋平先開口了。
“不一定,看礦的品位。”
“那也比上班強吧?”
“差不多。”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語氣很淡,像兩個不太熟的人在客套。為民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不敢看她。秋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車窗外灰濛濛的街道上。
車子拐進了勞動局家屬院。幾年過去了,院子裡的那棵梧桐樹長高了不少,枝丫伸到了四樓窗戶口。牆皮有些地方脫落了,露出裡面的紅磚,樓梯口的燈還亮著,昏黃昏黃的。
為民停了車,兩個人上了樓。開啟門,屋裡很久沒人住了,落了一層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浮塵上,亮晶晶的。
秋平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你進去坐會兒吧,我貼個對聯就走。”為民拿出了對聯和膠帶。秋平走進來,把包放在沙發上,坐在了沙發上。
為民搬了把椅子,站在上面貼對聯。他把舊的對聯揭下來,拿抹布把門框擦了擦,然後貼上新的。上聯,下聯,橫批,一條一條地貼。他貼得很認真,每一條都要比劃半天,歪了就撕下來重貼。秋平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攪動。他的肩膀還是那麼寬,腰還是那麼直,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夾克,袖子挽到手肘。
她想起那個夜晚。他喝醉了,躺在她家的床上。她關了燈,撲過去抱住他,他沒有推開。他的手摟著她的腰,把臉埋在她脖子裡。那時候他像一團火,把她裹住了,燒得她渾身發燙。
當為民貼完對聯,在洗手池邊洗手的時候,秋平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為民的身後。她伸出手,從背後抱住了他。
為民的身體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他感覺到了,她的臉貼在他背上,隔著衣服,能感覺到她臉上的溫度。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腰,抱得很緊。她的身體貼著他,軟軟的,暖暖的,每一寸都貼得很緊。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想起那個夜晚。那個關了燈的屋子,她撲過來抱住他,他沒有推開。他想起她在他身下喘息的樣子,那些畫面像火一樣燒著他,燒得他渾身發燙。
可他站住了,沒有轉身。
他想起了雪瑩。雪瑩在家忙前忙後的樣子,站在灶臺邊炒菜,回過頭笑著說“為民,吃飯了”。她又想起了愛娟。那個雪夜,他的手指從愛娟的腳趾開始慢慢往上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對不起雪瑩,已經對不起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秋平沒有鬆手,他也沒有動。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水。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屋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她的呼吸很輕,貼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的,暖暖的。他的呼吸是亂的,一深一淺的,像是憋了很久的氣。
他咬了一下嘴唇。把那個念頭壓下去。
終於,秋平的手鬆開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把被自己弄皺的衣服拉平,聲音恢復了平穩,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吧,買衣服去。”
“走吧。”為民關上了水龍頭,轉身看了秋平一眼,只一眼,沒有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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