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我心裡就沒底。我不知道你在外頭到底咋樣了,不知道你還是不是那個我認識的人。”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哭,是那種拼命忍著不讓情緒溢位來的抖。
為民的眼眶熱了。有些事情壓在他心底確實難受極了,特別是面對雪瑩的時候。
“雪瑩,”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就我回來的前一天晚上,大雪封了路——”
他說不下去了。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轉,像一把沒出鞘的刀,捅不進去也拔不出來。
雪瑩沒有催他。她安靜地躺在那裡,等著,等他把話說完。
“有個女的,”他終於擠出了這幾個字,“我認識的一個女的。那天雪太大了,我回不去,就在她家待了一夜,但是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說得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往外掏。他沒有說愛娟的名字,害怕雪瑩多想。
“真的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了,具體發生了什麼告訴我,我不生氣,你一個男人在外面有點這種做法很正常。”雪瑩的聲音聽不到任何變化,彷彿真的可以容忍為民發生這種事情。
“那個女的是在小香港的路上碰到的,正好順路,我就開車帶著她。誰知道到她家的時候,雪下的太大了走不了,我就留宿了她家,她家地方小,我就和她睡在了一張床上。不過是蓋兩個被子,像我們現在一樣。”
為民感覺雪瑩既然不那麼在乎就把這事兒說了出來。
“然後呢,然後你們沒發生點啥?”雪瑩此刻反而笑著問。
讓為民心裡的防備頓時鬆散了。“然後半夜的時候,她用手幫助了我,但是我一想到你,就沒有再做任何動作。這我可以對天發誓!”為民把那天在愛娟家的事情描述了出來。
為民說完這話,雪瑩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她就那樣躺著,面朝屋頂,像一尊雕像。
安靜了很久。
久到為民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吸鼻子的聲音。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在這樣安靜的夜裡,它比雷聲還響。她在哭,無聲地哭,眼淚順著臉頰流進枕頭裡,不擦,也不擋。
為民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來。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僵硬,像一塊石頭。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她沒有抽回去,也沒有握緊。她就那樣讓他握著,像一具沒有溫度的軀體。
“雪瑩,”他啞著嗓子說,“對不起。”
她沒有應聲。
“我混蛋,”他說,“我不是人。”
她還是不說話。
“我發誓,”他的聲音開始抖,“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真的沒有做什麼。”
黑暗中,他感覺到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不是抽回去,是輕輕地,極輕極輕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可她沒有說話。
她翻過身,面朝牆。她的後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縮著,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她把自己的被子裹緊,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的,像一隻受了傷的動物,把自己藏進殼裡。
為民躺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她的手還搭在他手心裡,可那個背影是拒絕的。她讓他握著她的手,卻不讓他靠近她的身體。她原諒了他,可她還沒有辦法面對他。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躺在那裡,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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