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幹那個了。”
她說的“那個”,他知道是什麼。他沒有問,也沒有接話。
“我受不了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每天晚上,門一響,我就哆嗦。我不知道進來的是誰,長什麼樣,多大年紀。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得笑,就得伺候。”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可擦完又流出來了。
“我妹被張丹包了,她不幹了。她不用幹了,解脫了。”
為民的喉嚨發緊。他想起那個雪夜,想起她用手幫他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了雪瑩的臉。他想起雪夜的第二天早上離開的時候,愛娟目送自己遠去的情景。
“為民哥,”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那天晚上你走了以後,我一直在想你。過完年後來到這裡,我知道你在礦山,可我就是沒有勇氣上山去找你。”
為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為民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雪瑩的忠告--“你心裡有數就行”。雪瑩沒有盯著他,沒有查他的崗,可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繩子,拴在他心上。
“愛娟,”他說,聲音不大,可很堅定,“我早都成家了,你不用想我了,那樣徒增煩惱。”
愛娟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可她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我知道,”她說,“我這樣的人,不配想這些。”
“不是配不配的問題。”為民說,“是我答應了媳婦,不能再做對不起她的事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邊是光禿禿的山,灰撲撲的,沒有葉子,沒有顏色,可路上有陽光,陽光照在山坡上,把土照得發亮。
“愛娟,你不想幹那個了,有沒有想過乾點別的?”為民問。
愛娟愣了一下。“別的?我啥都不會。”
“不會可以學。”為民說,“你以前不是跟我說,你想開個小賣部嗎?”
愛娟看著他,眼睛裡的淚還沒幹,可那目光裡有了一點別的什麼——像是光,又像是火。
“你還記得?”她問。
“記得。”為民說。“你說的話我都記著呢。”
愛娟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可這一次,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陽光,不刺眼,可有溫度。
為民此刻側臉看了一眼愛娟繼續說到:“你要是真想幹小賣部了,我可以幫你,以後乾點正經生意。別在幹那個了!”
愛娟咬著嘴唇,使勁點了點頭。
為民把愛娟送到小香港的路口,沒有進去。她拎著編織袋下了車,站在路邊,隔著車窗看著他。
“為民哥,”她說,“你說的話,我記著了。”
“記著就好。”他說。
他發動車子,走了。從後視鏡裡看見她站在那裡,就那麼一直站著。
晚上,為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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