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才和鍾豔的事,後來到底怎麼了結的,礦上沒人知道。有人問起,李國才就擺擺手,說“沒事了,都過去了”,然後點一根菸,不再往下說。鍾豔也不來了。那輛紅色的小轎車再也沒有出現在礦部的院子裡,那個穿金戴銀、走路叮叮噹噹的女人,像一陣風,刮過去就沒了。
但結果大家都能猜到——李國才拿了錢,鍾豔拿了存摺。錢進了閨女的賬戶,存摺在閨女手裡,兩個人之間那根弦,鬆了,可沒斷。斷了的是情分,沒斷的是孩子。鍾豔以後還會不會來鬧?誰也不知道。只要李國才還在外面養著王香一天,她那口氣就咽不乾淨。可她不會再來了,因為她知道,鬧了也沒用。男人有錢就變壞,這是老天爺定的規矩,誰也改不了。
礦上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李國才照樣每天進洞子、看礦脈、安排工人,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是煙抽得更多了,話更少了。王香也消停了,不再來礦山。為民上次送她回金城的時候,跟她說了馬學琴在礦上做飯的事,她聽進去了。她不想讓趙家灣的人知道自己在金城做了什麼,不想讓那些閒話傳到趙家灣鄉親們的耳朵裡。她還想留一點臉面,哪怕那點臉面薄得像一張紙,一捅就破。
金城最近出了一件大事,比李國才那點破事大得多。
李國勇被抓了。
訊息傳到礦山的時候,是八月初的一個下午。為民正在洞子裡看礦脈,安全員老周跑進來,礦燈在巷道里晃來晃去,氣喘吁吁地說:“趙老闆,出大事了!李國勇被紀委帶走了!”
為民手裡的礦燈晃了一下。
李國勇——就是那個稅務局的局長,張丹領著上了礦山、張丹領著要了洞口的那個李國勇。
“啥時候的事?”為民聽到訊息的時候不禁追問起來。
“今天上午,在金城開的會,開完會就沒讓人走,直接帶走了。”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巷道里有耳朵,“聽說不止是他,還有好幾個人一起被帶走的。”
為民沒有再說下去,關了礦燈,從洞子裡出來。
他站在洞口,眯著眼睛望著遠處的山。陽光很烈,曬得人發暈,可他心裡是涼的。他在想,李國勇這一倒,會牽連多少人?張丹的洞口還開不開?他和李國才的洞口會不會受牽連?礦上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快步往礦部走,去找李國才。
李國才已經知道了。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裡堆了一堆菸頭,整個辦公室霧濛濛的。他看見為民進來,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高興,也有擔憂。高興的是李國勇這個禍害終於倒了,以後少了一個敲竹槓的;擔憂的是李國勇要是亂咬人,把礦上的事抖出來,誰也跑不了。
“聽說了?”李國才問。
“聽說了。”
“這事兒不小。”李國才又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李國勇不光是跟咱礦上有關,他在外面還搞了好多事。聽說貪汙公款,收受賄賂,還在外面包養了好幾個女人。”
為民沒有說話。這些事他不意外。李國勇那種人,手裡有權,不用來換錢養女人是不可能的。
“張丹那邊怎麼辦?”為民問。
李國才彈了彈菸灰,沉默了一會兒。
“靠山倒了,他比誰都慌。”李國才慢慢說,“等著看吧,他很快就會來找咱們了。”
李國才說對了。
第二天下午,張丹就來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打了髮膠,可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沒有以前那種油光鋥亮的精神頭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他開著他的桑塔納,直接找到了為民的辦公室,進門的時候臉上掛著笑,可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笑是張揚的、得意的、目空一切的;現在的笑是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甚至帶著一點卑微的。
“為民,忙呢?”他站在門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
“進來坐。”為民放下手裡的賬本,指了指椅子。
張丹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他的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一半,身子前傾,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一個來求人辦事的樣子。
“那個……李國勇的事,你聽說了吧?”他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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