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從灶臺後面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了。他用圍裙擦了擦手,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為民。為民擺了擺手。老闆自己點上,抽了一口,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趙老闆,今天吃飯這麼早?”
“今天山上沒事,下來溜達溜達,正好到了這裡就來喝一碗。”為民笑著說。
老闆點了點頭,又抽了一口煙。他看了看為民的臉色,像是看出了什麼,可沒有問。
兩個人就這麼聊起來。聊了聊最近的生意,聊了聊小香港的變化,聊了聊今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早。說著說著,老闆忽然笑了,笑得很不好意思。
“趙老闆,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我這兒喝湯不?就是那回,你沒帶錢的那回。”
為民也笑了。“記得,咋不記得。”
“哎,那時候咱不是不認識嘛。說實話,你那是我一天的第一單生意,所以——”老闆沒有說下去,尷尬地笑了笑,撓了撓頭。
為民擺了擺手。“都過去了,別提了。那時候我確實落魄,身上連幾塊錢都摸不出來。”
他想起那天的事。想起了那些工人的嘲諷,那些嘲諷如同扎進心裡的刺,當身臨其境的時候,歷歷在目。
“過兩天就走了,離開這裡了。”為民端著碗,喝了一口湯,抬起頭看著老闆,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老闆愣了一下。“走?去哪?”
“回家。不幹礦山了,回老家去。”
老闆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挽留。他站起來,轉身走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盤剔骨肉出來了。肉切得薄薄的,碼在盤子裡,澆了一勺蒜汁,撒了一層辣椒油,聞著就讓人流口水。他把盤子放在為民面前。
“來,趙——老趙,嚐嚐這個,很好吃,也很補。”
為民擺了擺手。“已經吃飽了,不用了。”
“哎呀,趙老闆,吃不飽再吃兩口嘛。”老闆把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笑著說。
為民看著剔骨肉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想想以往,想想現在,輕輕嘆了口氣:“以後別‘趙老闆趙老闆’的叫了,就叫我‘為民’就好。啥時候來這裡,還在這裡喝湯。”
老闆笑了。“行,為民。”
為民夾了一塊剔骨肉,放進嘴裡。肉很嫩,蒜汁很衝,辣得他吸了一口氣。他嚼著,嚥了,又喝了一口湯。湯還是熱的,從喉嚨一路暖下去。
他從牛肉湯館出來,天已經快黑了。暮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小香港包住了。燈亮了,一盞一盞的,昏黃的,像一隻只快瞎了的眼睛。巷子裡有人走出來了,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靠在門框上,等著今晚的客人。
他沒有再看,轉過身,上了山。
回到礦部,他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
他拿起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把椅子擦了一遍,把窗臺擦了一遍。
他把鑰匙從鑰匙環上取下來,放在桌子上。
然後他站在屋子中間,環顧四周。
他轉過身,關了燈,拉上門,躺在了床上,他知道明天自己就要走了,就要跟國才哥告別了,跟這裡的一切一切告別了!
。亮天到覺一,來醒夜半有沒,夢做有沒。實踏很得睡他,夜一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