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下了臺階,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篤篤篤的,聲音很清脆。她笑著走過來,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她對著為民笑了笑,那笑容裡,為民看出了喜悅,也看出了其它說不清的東西。
“昨天剛回來?”她問,“今天找我爸,是不是上次你在電話裡面說的要回勞動局上班的事情?”
為民點了點頭。幾個月不見,秋平的身材已經恢復了,剛生耀慧時的那種臃腫消失得乾乾淨淨,人苗條了不少。黑色的風衣裹著她瘦削的身體,腰帶繫著,收出一個細細的腰身。她比以前更好看了,可那種好看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成熟,也許是疲憊,也許是別的什麼。
“走吧,現在我爸應該已經回去了,我剛給他打過電話了,說你要回家裡。”她說。
“嗯。”為民發動車子,往秋平父親家的方向開。
車子裡很安靜。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有發動機的聲音和窗外的風聲。秋平坐在副駕駛,臉朝著窗外,好像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為民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很好看,鼻樑挺挺的,睫毛長長的,嘴唇紅紅的。他看了一眼,只感覺自己的心有點慌了,他的手心也出了汗,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在褲子上蹭了一下,又握住了。
“你瘦了。”秋平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是嘛?我沒覺得。”為民說。
“瘦了。以前臉上還有肉,現在顴骨都出來了。”她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礦山上的飯不好吃?”
“還行,就是累。”他不想多說這個話題,怕她問下去,怕自己說出什麼不該說的。
“回來就好。”秋平說。就這一句,沒有再多。
車子拐進了秋平父親家住的那條巷子。為民把車停好,從後備箱裡把東西搬出來,拎在手上。秋平看著那些東西,沒有說什麼,幫著為民拎起來,朝家走去。
秋平媽站在門口,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她看見秋平和為民並排往家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一點意外,有一點尷尬,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為民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她側身讓他們進去,對著屋裡喊了一聲,“老李,為民來了!”
秋平父親從裡屋出來,看著為民說道:“回來了?”他的聲音不大,很穩。
“回來了,爸。”為民把東西放在茶几旁邊,站在那裡,尷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坐吧,別站著。”秋平父親指了指沙發,自己先在對面坐下了。
為民在沙發上坐下,秋平坐在他旁邊,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秋平媽給他們倒了茶,又進廚房忙去了。客廳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我聽秋平說你礦上不幹了?”秋平父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幹了。那邊礦石品位也下來了,賺不了多少錢了。”為民說。
秋平父親點了點頭,放下茶杯,靠在沙發背上。“回來也好。礦山那個地方,不是長久之地。你當年停薪留職走的時候,我就說過,早晚得回來。”
“爸,我想著回勞動局上班。您看這事兒好辦不?”為民沒有繞彎子,直接把來意說了。
秋平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幾下,像是在想什麼。
“你要回來這個事兒,秋平前幾天都給我說了,我也去打聽了。勞動局現在人員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沒有多餘的位置了。”他頓了一下,看著為民,“不過為民你放心,咱們自己家的事兒,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那邊我也說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沒有問題。等這個週末吧,我帶你去見見他們局長,再說說這事兒。”
聽到這裡,為民心裡踏實了一大半。“謝謝爸。”為民說。
秋平父親擺了擺手。“謝啥?這是自己家的事兒,就是你不說,秋平天天在背後催著我呢,我也得幫你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