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聽著她氣喘吁吁的聲音,能想到她忙的滿頭大汗的情景。
“雪瑩,給你說個事情。”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剛才國才哥給我打電話,說他的洞口出事了。七八個人在洞子裡面沒出來,就是以前我幹過的那個洞口。”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一下。雪瑩好像被驚到了。
“就是你原來乾的那個洞口?”雪瑩的聲音一下子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忙亂中帶著輕快的語氣,而是沉了下來,沉得像石頭。
“就是那個。我幹過的那個。”
雪瑩沉默了幾秒鐘。那幾秒鐘裡,為民聽見她在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重。
“真是萬幸啊。”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多虧你當時聽乾爹的話回來了。你要是還在那裡......哎,不敢想!”
她沒有說下去。她說不下去。
“是啊。”為民說,“乾爹救了我一命。”
“國才哥那邊現在咋說?”雪瑩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可還是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餘悸。
“他想讓我找秋平爸幫忙。”為民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有點虛,害怕雪瑩聽到兩個字不高興,“金城那邊的政府關係,他說讓我問問秋平爸,看能不能幫忙說說話。他也不求別的,就是該賠錢賠錢,只希望政府那邊別把事情鬧得太大。”
雪瑩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問問唄。”她說,語氣很平,“秋平爸畢竟是副縣長,萬一他在金城認識人呢?能幫就幫國才哥一把。人家對你不錯,當年你賠了錢、張丹跑了的時候,要不是國才哥拉你一把,你哪有今天?”
為民握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雪瑩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以為她會不高興,會酸溜溜地說“又去找秋平爸了”,或者乾脆不接話。可她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勸他去問問。她說“人家對你不錯”。她記得李國才幫過他,記得那些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拉過他一把的人。她不是不知道找秋平爸意味著什麼,可在她心裡,知恩圖報比那些小心思更重要。
“嗯,我知道了。”為民說。
“對了,”雪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那五萬塊你轉了嗎?”
“轉了,早上轉的。你抽空去銀行看看,到賬了沒。”
“行,我過兩天去看。”她頓了一下,“弄羊圈的事兒你別操心,我盯著呢。你好好上班,別的事不用管。”
“你別太累了,找人幹,別捨不得花錢。咱們現在不缺錢。”為民再三叮囑。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好幾遍了。”雪瑩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煩,可那種不耐煩不是真的煩,是那種“我知道了,你別嘮叨了”的煩,是家裡人之間才會有的那種煩。“我趕緊做飯去了,一院子的人等著吃呢。”
“好。”
雪瑩那邊急匆匆的掛了電話。
為民把聽筒放回話機上,靠在椅背上。他在想李國才的事。他不想摻和別人的事,尤其是人託人辦事這種事。辦好了,人家不一定記你的好;辦不好,兩頭都落不到好。這邊李國才等著救命稻草,那邊秋平爸不一定願意幫忙,他夾中間,想想都難受。
可他不能不管。
他想起自己幹第一個洞口的時候,張丹跑了,工人圍著他要賬,工人們摩拳擦掌的,現在回想起來都害怕。是李國才從走進了工棚,罵走了那些工人,拿出了錢幫他解了圍,那情景像刻在腦子裡一樣,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不幫李國才,他還是人嗎?
可怎麼幫?他直接找秋平爸?不合適。他和秋平爸的關係,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秋平爸幫過他,給過他面子,可那都是看秋平的臉色。他要先跟秋平說,讓秋平先跟家裡通個氣,然後他再去找秋平爸。這是以往辦事兒的規矩。
想到要給秋平打電話,讓她從中引線,為民總感覺有點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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