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和秋平爸酒喝了不少。散場的時候，為民走路有點搖晃，可腦子還清醒。秋平看到為民的模樣執意要開車送為民回去。
“你喝了酒，別騎車了，我送你。”秋平站在院門口，伸手去拿為民手裡的摩托車鑰匙。
為民把手往後一縮，搖了搖頭。“不用，我沒事。這點酒不算啥，我自己能回去。”
秋平撅了撅嘴，還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站在那裡，風吹著她的頭髮，她沒有去理會這些，就那麼看著為民。為民知道秋平是擔心他，可他不能讓她送。不是不想，是不敢。他喝了酒，秋平也喝了酒，兩個人坐在同一輛車裡，車廂那麼小，空氣那麼暖，萬一秋平一撩撥，自己再沒有忍住。他不敢想。有些事，發生一次是意外，發生兩次就是故意的了。他不能對不起雪瑩，也不想讓秋平和自己這般不清不楚。
“我走了，你進去吧。”為民跨上摩托車，發動了引擎。
秋平站在路燈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去了。為民從後視鏡裡看見她轉身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秋平擔心他，他知道。可他必須走，必須一個人走，他要對得起雪瑩。
接下來的幾天，秋平爸還真是出了力。為民不知道他具體做了什麼，只從張建那裡聽到一些風聲。那天張建在走廊裡碰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為民，你升副局長的這事差不多了，上面已經定了。”為民愣了一下，說“謝謝張局長”，張建擺了擺手，嘿嘿一笑，說“不用謝我，謝你老丈人去”。
老丈人，張建說的是秋平爸。為民沒有糾正，因為他從張建的眼神中發現了那絲笑容和調侃。
勞動局副局長這個位置，好多人都在爭。有從鄉鎮調上來的，有從其他局平調過來空降的。光是報名的就有七八個，個個都有關係，個個都有背景。可最後定的還是為民。論資歷，他在勞動局幹過好幾年，又是大學畢業，別人說不出什麼。論關係，秋平爸打了招呼，張建也幫他說話了，組織部那邊也通了氣。兩邊一使勁，事情就成了。
檔案下來的那天，為民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辦公室主任張穎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笑著對他說：“為民哥，恭喜你啊，副局長。”
為民接過檔案，看了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氣。他站了起來對張穎說：“晚上我請客，叫上幾個老同事，咱們聚聚。”
“那必須的。”張穎笑了，“你可是咱們縣裡第一個停薪留職回來還能當副局長的。”
為民笑了一下，沒有接話。他想起幾年前，自己從勞動局停薪留職去礦山的時候，有人在他背後說“這個人完了，回不來了”。後來他回來了，當了調研員，又有人說“也就這樣了，到頭了”。現在他當上了副局長，那些人不再說話了。
級別也上去了，從副科變成了正科。工資漲了一截，辦公室也換了一間，比以前那間大了一倍，帶窗戶，陽光好，能看到遠處的山。
高興歸高興，可為民慢慢發現，秋平現在開他車的時間是越來越勤了。以前一週開一兩次，現在幾乎天天開。他的桑塔納停在秋平家門口的時間，比停在勞動局家屬院的時間還長。他自己反而整天騎著秋平那輛黑色摩托車上下班，風吹日曬的，有時候下雨，還得披著雨衣。
那天下午，為民騎著摩托車去了秋平家取車。他準備週末回趙家灣，想開自己的車回去，拉點東西。到了秋平家門口，桑塔納停在那裡，秋平正在洗車，拿著一塊抹布擦車玻璃，旁邊放著一桶水，水已經渾了。
“你這麼勤快，把我的車洗這麼幹淨。”為民把摩托車停好，摘下頭盔，走過去。
秋平直起腰，把手裡的抹布扔進水桶裡，甩了甩手上的水。“你這車也該洗了，髒得跟泥猴似的。我洗了半天才洗乾淨。”
為民看了看車，確實乾淨了，漆面亮堂堂的，輪胎都刷過了。他圍著車轉了一圈，忽然開口了：“要不，我給你買輛車吧。”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是客套，是真心的。秋平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上下班、接送孩子、買菜、辦事，沒車確實不方便。她一直開他的車，他倒不是捨不得，可這不是長久之計。他早就想過這件事，只是一直沒有開口。今天不知道怎麼的，話就自己從嘴裡跑出來了。
他其實從心裡想出這個錢。秋平撫養耀輝和耀慧這麼多年，他就那次拿過一次錢，後來每次給秋平錢，她都不要。說“我有工資，夠花了”。說她“不夠了問你要”，可她從來沒有問他要過。
為民知道，那個人會嫌自己的錢多，秋平不要他的錢，很大可能是不想讓他面對雪瑩的時候為難。
秋平聽了為民說買車，眼睛亮了一下，可嘴上卻說：“買車行啊，早都想買了。我有錢，不用你的錢。”她頓了頓，把手上的水在圍裙上擦了擦，“我只是害怕買了新車剮蹭，心疼。先拿你的車練練手，練熟了再說。”
她說話就是這樣，從來不在為民面前隱瞞什麼，心裡的想法都擺在桌面上。想什麼說什麼，不藏著掖著。為民喜歡她這一點，也怕她這一點。喜歡是因為不用猜，怕是因為她說出來的話，有時候讓他沒法接。
“這些天我也練得差不多了。”秋平拿起水桶，把髒水潑到路邊的下水道里，水嘩嘩地流進去，衝起一股泡沫。“等週三你請假，陪我去市裡面買車。”
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為民已經習慣了。
“行。”他說，“週三我請假。”
秋平把水桶放好，轉過身看著他。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帶著一絲笑。那笑容裡有高興，也有對自己新車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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