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才辦事果然靠譜。
回去不到三天,雪瑩家的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雪瑩接了好幾個訂單,雪瑩問人家不用過來看看羊的品種以及狀況嗎?對方都是統一說辭,李老闆介紹的肯定沒有問題!
訂單了雪瑩很高興,可問題也隨之而至,幾乎所有的客戶都要求雪瑩把羊送到金城。
羊怎麼送到金城去成了困擾雪瑩的問題。雪瑩自己不會開車,村裡會開車的都是些半大小子,他們沒跟金城那邊的人打過交道。更麻煩的是,羊得先集中運過去,到了那邊得有個地方臨時存放,總不能把車停在人家飯館門口一隻一隻往下卸。
雪瑩把這些情況跟在縣城上班的為民說了。為民坐在辦公椅上,想了又想,他的腦海中閃現過幾個他在金城那邊認識的人,可仔細一想,都不太合適。最後他想到了王香,可又覺得這事已經讓李國才幫了忙,再找王香有點不合適,總不能讓他們夫妻兩個都為了自己家的事跑前跑後。
為民猶豫了兩天。
最後還是撥了愛娟的電話。電話接通的時候,他聽到那頭先是安靜了一下,然後愛娟的聲音響起來:“為民哥?好久沒見你打電話了,咋了?”語氣裡沒有驚訝,帶著一點淡淡的意外。為民清了清嗓子,把羊的事說了,問她那邊有沒有認識的人可以幫忙。
愛娟沒有猶豫,直接說:“如果不是天天都得弄的話,我家胡偉可以。他開公交車的,休息時間多。他老家在城郊有塊空院子,可以在那兒擱幾天養著,到時候分批送。”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他沒有貨車。那種拉羊的小貨車,他沒有。”
為民說:“貨車你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
掛了電話,為民想了半宿,第二天去了一趟縣城的二手市場,花了一萬多塊錢,買了一輛小飛虎貨車。車不大,但為民感覺一次拉八九隻羊就夠了。他開著車回了趙家灣,把金城那邊胡偉願意做這事的事情給雪瑩說了,雪瑩高興的笑的合不攏嘴,困擾自己多日的問題終於解決了。
接下來的日子,愛娟的老公胡偉每隔三五天就過來一次。他話不多,幹起活來卻利索。到了趙家灣,先跟雪瑩核對一下訂單,然後進羊圈抓羊。他抓羊的動作很熟練,一抓一個準,不怎麼費勁就能把指定數量的羊裝上車廂。有時候趕上天熱,他還要在車廂裡鋪上草蓆,再擱一桶水。雪瑩站在旁邊看著,心裡踏實了許多。她本來擔心胡偉老實巴交的幹不來這種活兒,沒想到他幹得比誰都認真。
胡偉每次過來雪瑩都做了他的飯,兩人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有一次,雪瑩聽他說起愛娟,胡偉告訴雪瑩,愛娟常說“為民哥幫過我們大忙,是我們的恩人”。雪瑩沒接話,只是笑了笑,她不知道怎麼接胡偉的話,總不能告訴胡偉你的女人曾經用手幫過我家男人吧。
銷路通了,雪瑩看著每個月多出來的收入,心裡有了底,養羊的勁頭也比從前更大了。她重新規劃了羊圈的佈局,又添了兩間棚子,準備大幹一番。
日子一天天地過,好東西新事物也就跟著一樣樣地來了。
這年秋天,手機開始流行了。街上的人褲腰帶上彆著的不再是BP機了,換成了薄薄的手機,黑的、灰的、銀的,掛在皮套裡,走路的時候一晃一晃的。為民買了一個,黑色的,個頭不大,螢幕是藍色的,能顯示來電號碼,存電話簿也方便。他給自己買完,又去營業廳挑了一個白色的翻蓋手機,帶回家送給雪瑩。
“我用不著這東西。”雪瑩拿著盒子翻來覆去看了看,“我又不出門,整天在村裡待著,誰找我打我座機就行了。”
“拿著吧。”為民把手機塞進她手裡,“以後出門辦事也方便,萬一有什麼事好聯絡。你那個座機又不能帶著走。”
雪瑩沒有再推,把手機收了下來。她不太會操作,民演示了好幾遍,她才慢慢記住怎麼接電話、怎麼撥號。第一次用手機給為民打電話的時候,她按了好幾次才撥出去,通了以後第一句話是“喂,為民你在哪裡呢?”聲音透著一點新鮮,還有一點不好意思。為民在電話那頭笑著應了聲“我就在你旁邊呢!”。雪瑩笑了,為民也哈哈大笑!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電話響了,訂單來了,羊裝上車送走了,錢緊跟著就到賬了。
遠處的山門默默地注視著山門下這家的變化。風從石縫裡穿過去,呼呼地響,彷彿在吟唱一首沒有歌詞的讚歌。歌聲裡,它讚美雪瑩用瘦弱的肩膀撐起了這個家;歌聲裡,它讚美雪瑩把窮日子變成了好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