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雲上了大學以後，雪瑩心裡空落落的。
日子還是那些日子，可雪瑩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以前耀雲在縣城上高中，隔三差五還能見一面，有時候送點吃的過去，有時候在學校門口等著接她回家。雖然見面的次數不算多，可心裡有個盼頭，知道她就在離趙家灣幾十公里外的地方，週末放假了就回來。現在不一樣了，幾百里地，隔著山隔著水，只有到了寒假才能見到。
平遙看出來耀雲去上學後，雪瑩的失落，沒事就過來坐坐。平遙來了之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村裡的閒話。誰家閨女談物件了，誰家的牛下了崽，誰家的院牆被雨沖塌了一塊。雪瑩聽著，偶爾應一兩句，手裡的活兒也沒有耽誤過，日子在她們的閒話裡慢慢淌過去。
這天下午，平遙像往常一樣來了，她的屁股還沒坐穩就開口問：“嫂子，最近見你精神頭好像好了一點，不跟前幾天似的蔫蔫的了。”雪瑩笑了一下：“耀雲去上學時間長了，心理上也就適應了”
平遙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各想各的心事。
一會兒後，雪瑩先開口了：“現在張飛咋樣？應該不錯吧，我看他在那邊幹得挺踏實的。”她是隨口一問，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心。
平遙沒有馬上回答。她下意識地往院門方向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才壓低了聲音：“我感覺張飛現在在外面好像有人了。”
雪瑩愣了一下：“你咋感覺到的？有啥根據？”
平遙嘆了口氣，語氣裡有幾分猶疑，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沒有確切的證據，就是感覺。感覺他回來以後，不像以前那麼熱乎了。”她說到“熱乎”的時候，聲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有些話不好放在臺面上說，又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詞才不至於顯得自己想太多。
雪瑩看著她，自己先笑了：“男人年齡大了，哪還有年輕的時候那麼有勁。是不是你需求變大了？”她是笑著說的，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層薄薄的試探。
平遙也笑了，伸手在平遙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說啥呢，就好像你不想那事兒一樣。上次我看為民剛回來，你們倆就往房間走，你們著急的院門都忘了關。”
雪瑩沒有否認，反而跟著笑了起來。女人之間一旦聊起夫妻私事，話頭就容易放得開，像一扇半掩的門，稍微推一下就能推開一道縫。平遙壓低聲音，帶著點抱怨又帶著點納悶的語氣說：“以前張飛回來，晚上一次，第二天早上還能再來一次，質量都不錯。現在倒好，剛回來也就匆匆了事，第二天早上睡得跟死豬一樣，叫都叫不醒。”
雪瑩聽著笑著說道：“男人年齡大了，很正常的。你別多想。”她嘴上這樣說著，其實心裡也知道，這種話勸別人容易，擱在自己身上，也未必想得開。
平遙又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她把缸子放下，拍了拍膝蓋：“但願這貨別讓我發現他在外面找女人，要是讓我發現了，我饒不了他。當年他什麼都沒有，我跟他過，他還揹著我出去瞎搞，那他可真是不長良心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灶房門口晾著的毛巾吹得微微晃動。羊圈那邊傳來幾聲咩咩的叫聲，像在說什麼悄悄話。
雪瑩抬頭看向平遙，語氣認真了許多：“你一個人在這邊瞎琢磨也沒用，真不放心，就多留心看看。別急著下結論，也別太由著自己往壞處想。有時候想多了，本來沒事也能想出事兒來。”
平遙沒有反駁，點了點頭，又把話題繞開了，聊起了羊圈的青貯飼料，聊起村裡新修的路。兩個人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像兩個什麼煩惱都沒有的女人，坐在院子裡閒聊著家長裡短。
可平遙心裡那個念頭沒有散。雪瑩嘴上說“別多想”，可她也知道，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準得出奇。有時候你感覺不對，那往往就是真的不對。只是還沒有證據，誰也不敢把話說死罷了。
風從山門那邊吹過來，穿過石縫，嗚嗚地響，像是在提醒著平遙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