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進縣城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路燈已經亮了。
“你先把我送到家吧。”為民說。
秋平沒有馬上回答，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裡帶了一點不樂意：“不去看看孩子們？孩子們好多天都沒有見到你了。”
為民沉默了幾秒：“那行，路過商店的時候停一下，我給孩子們帶點吃的，不能空著手去。”
秋平“嗯”了一聲，拿起手機撥了她媽的電話。電話接通後，她沒有寒暄，直接說了一句：“媽，為民晚上在家裡吃飯，你做著他的飯。”說完，也不等她媽回應，就掛了。
為民看了她一眼：“你就這麼跟你媽說話啊！你好幾天都沒有給你媽打電話了，她還沒說話你就掛了。”
“事情已經說了，知道她肯定會答應，何必那麼絮叨呢。”秋平說得理所當然。
車子在一家小商店門口停下來，為民進去挑了一些零食，幾包薯片、幾根火腿腸、兩盒牛奶，又拿了一袋餅乾。
到了秋平家門口，為民拎著東西進了院子。秋平媽正在廚房忙，沒有出來。秋平爸坐在堂屋裡，正和耀輝下象棋，棋盤擺在茶几上，爺孫倆都低著頭，盯著棋盤上的棋子。
“爸，我來了。”為民打了個招呼。
秋平爸抬起頭，笑了一下：“來了？坐吧，正好看這盤棋。”
為民在耀輝旁邊坐下來，伸頭看了看棋盤。耀輝正捏著一顆棋子，猶豫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為民指了指棋盤上一個位置：“走這兒，吃他的馬。”
耀輝看了他一眼，將信將疑地把棋子落下去，果然吃了秋平爸一顆馬。秋平爸“哎呀”了一聲，抬頭看著為民：“你一來就搗亂。”
為民笑了笑，沒有接話。
秋平進了裡屋換了衣服，出來給兩個孩子分零食。耀輝嘴甜，拆了一包薯片就往嘴裡倒，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喊了聲“謝謝爸”。耀慧正拿著新裙子在自己身上比來比去，沒有抬頭。
堂屋裡的氣氛還算平和，秋平媽端著菜從灶房走進來，把盤子重重地放到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沒有說話，轉身又進了灶房。
秋平爸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吭聲，繼續下棋。
菜上齊了。紅燒肉、炒青菜、雞蛋湯、一盤涼拌黃瓜，都是家常菜。秋平媽解下圍裙，在餐桌旁邊坐下來。秋平爸放下棋子，招呼著：“吃飯了，先吃飯。”
幾個人圍坐下來。耀輝和耀慧坐在一邊，筷子動得很勤快，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事。四個大人卻都沉默著，秋平媽端著碗，筷子撥著米飯，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目光沒有看任何一個人，也沒有看桌上的菜。
吃著吃著，秋平媽憋了兩天的話終於壓不住了，衝著為民說道，“為民，你說你生病了，我們當然都關心你。可你家裡不是有人嗎？雪瑩不能陪著你去醫院？秋平單位一堆事，兩個孩子還要照看，她這麼一走就是三天，家裡面都亂套了。”
秋平愣住了。她放下筷子，看看她媽，又看看為民：“媽，你在說什麼？什麼為民生病？”
秋平媽瞪了秋平一眼，“你不是手機壞了，打不了電話了，剛才快到家的時候電話咋就好了！”
“媽，你說的啥啊！糊里糊塗的，雲裡霧裡的”秋平徹底懵圈了。
秋平媽不耐煩的說到：“你這兩天陪著為民去市裡面看胃病，電話也不往家裡面打一個，後來給為民打電話，問你為啥不給家裡說一聲，為民說你的手機壞了！”
這個時候秋平才分析出來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自己這兩天因為乳腺的問題，心情不好，不想給父母打電話，害怕父母擔心，父母打過來電話，她都選擇了不掛斷，不接聽，父母打到為民那裡了，為民說是秋平陪著自己看胃病，又說秋平手機壞了。
秋平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剛要開口解釋，為民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腳。她看了他一眼，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