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安靜了幾秒。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連耀輝和耀慧都停下了筷子,不明所以地看著大人們。碗筷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牆上的掛鐘在嘀嗒嘀嗒地走著。
秋平媽見沒有人接話,話頭更直了,聲音也比剛才高了半度:“為民,你們兩個的事我也不想多管,也不想多問。既然婚都離了,孩子跟著秋平,秋平一天到晚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已經夠累的了。你以後有什麼事情,讓你媳婦幫你就行。秋平自己還沒忙明白呢!”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不那麼鋒利,卻壓得人心口發沉。
秋平爸咳了一聲,想說句什麼打斷她,被她一個眼神頂了回去。秋平的臉上燒得滾燙,她的目光掃過為民,看見他埋著頭,滿臉通紅,眼睛盯著碗裡的飯,筷子放在碗沿上,一動沒動,像是想把自己縮排米飯裡。
“媽!”秋平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很硬,“你不要說了。”
“我為什麼不能說?”秋平媽也沒退。
“不是為民有病,是我有病,是為民陪著我看病!”秋平看著她,眼眶紅了,“是縣醫院那個鍾雯說我得了乳腺癌,為民不放心陪我去市裡檢查。我怕你們擔心,才沒有接電話,不想讓你們知道。為民那麼說,是怕你們跟著擔心。”
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一隻手按住了,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秋平媽端著的碗停在半空中,筷子也停了。她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秋平爸手裡的筷子也放了下來,看著她。
秋平的聲音低了一些,語氣放緩了幾分:“媽,你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就在那兒亂說。”
秋平媽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那……檢查結果咋樣?”
“良性的,乳腺增生,不是癌。”秋平說,“是鍾雯誤診了。”
秋平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手裡的碗放回桌上,聲音也軟了下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個鍾雯,就是個庸醫。明天我就出去說說她去,看她還敢不敢亂給人看病。”
秋平爸看了她一眼:“你別說話了,遇事就衝動,管住自己那張嘴。”
秋平媽白了秋平一眼,沒有再接話,端起碗,低頭扒了一口飯,像是在用吃飯擋掉剛才那些話。
飯桌上的空氣像是終於解凍了。秋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回去,沒有多說話。為民始終低著頭吃飯,沒有抬起來過。耀輝不明所以,小聲問耀慧:“媽媽怎麼了?”耀慧搖了搖頭,又低頭吃她的飯。
那頓飯的後半程,沒有人再多說什麼。碗筷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顯得格外清楚。秋平媽去廚房盛飯了再也沒有出來。
吃完飯,為民起身告辭。秋平拿上車鑰匙,堅持要送他回去。
兩人上了車,秋平發動引擎,握著方向盤,開出去一段路後才開口:“我媽那個人,說話就是這樣。你別往心裡去,別想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
為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我就沒有往心裡去。她說的是實話。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上班,確實很辛苦。”
秋平沒有再說話。車子在為民樓下停住,為民下了車,站在路邊衝她擺了擺手:“你回去吧,路上慢點。”
秋平點了點頭,方向盤一轉,車子駛出了小區。
為民上了樓,開了門,換了鞋,沒有開燈,直接走進臥室,在床邊坐下來。
他坐在那裡,沒有躺下。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秋平媽飯桌上說的那些話。那些話不好聽,可是細想之下,每一句都是實情。秋平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每天送孩子上學、去單位上班、下班接孩子、輔導作業。秋平從來沒在他面前喊過累,可她也不是鐵打的。
為民忽然覺得自己欠秋平的,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補上的。可自己該怎麼彌補?為民心裡沒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