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山坡上的談話之後,為民再也沒有在秋平面前提過讓她再婚的事。有些話,說一次就夠了。秋平已經是成年人了,話她聽得懂,也回答得清楚。他再提,就沒有意思了。
日子像趙家灣那條小河,不急不慢地流著,水面看著平靜,但河底下該動的還在動。秋平經過那次誤診事件之後,和雪瑩的關係反而近了許多。她們之間那種因為為民而產生的隔閡,像是被那場虛驚沖淡了。兩個人現在偶爾還會通電話,秋平會在電話裡問現在養羊的情況,雪瑩也會問耀輝和耀慧最近怎麼樣。語氣裡沒有刻意的親近,也不再有刻意的迴避。
為民在勞動局上著班,週五週六依然會回趙家灣。只是現在回去的時候,有時候會帶上耀輝,有時候帶上耀慧,有時候兩個都帶。孩子們也喜歡去趙家灣,那裡有羊,有院子,有山門,還有雪瑩做的大盤雞。秋平一個人帶兩個孩子確實累,為民想著把孩子們帶回來兩天,秋平也能歇口氣。雪瑩從來沒有說過什麼,每次見了兩個孩子都笑盈盈的,給他們做飯、買零食、帶著去羊圈看小羊羔。
雪瑩的養羊生意越做越大了。羊圈又擴了一排,僱的人也從兩三個增加到五六個。她現在不再親自餵羊、掃圈了,只負責算賬、和技術指導。每天早上起來拿著賬本看一看,下午去羊圈轉一圈,剩下的時間坐在院子裡喝喝茶,偶爾織織毛衣。村裡人都說,雪瑩現在像個老闆了。她聽了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平遙緊跟在雪瑩後面,雪瑩幹什麼她幹什麼,羊也養得越來越好。她的羊圈比雪瑩的小的多,但管理得也很用心,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添草料,傍晚還要去羊圈轉一圈。有了雪瑩幫忙介紹的銷路,平遙的錢包也一天天鼓了起來。更讓她高興的是,黑娃進了高中之後,成績一直很好,每次考試都是學校前幾名。平遙每次見人都忍不住誇:“我家黑娃成績和耀雲一樣好,到時候肯定能考個好大學。”說起黑娃,她總是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翹得高高的。
可平遙也有她自己的心事。
每次單獨和雪瑩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會忍不住吐槽張飛。說張飛現在好像長在礦山上了一樣,除了過年回來待幾天,其他時候回來也就是匆匆住一兩天,屁股還沒坐熱就走了。平遙坐在雪瑩旁邊,手裡剝著豆角,嘴上卻停不下來:“嫂子,你說張飛天天在礦山,他不想女人嗎?他能忍得住嗎?”
她說著,轉過頭看著雪瑩,眼神里帶著一絲較真的探詢:“為民以前在礦山,他能忍住嗎?他會不會出去找人啥的?嫂子你就給我說說唄。”
雪瑩手裡的針停了一下,沒有抬頭:“礦山上那麼多活,一天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哪有那麼多心思。”
“那是你這麼想的。”平遙壓低聲音,“我就不信,那些男人能管得住自己。張飛以前在外面打工那幾年,我就感覺他外面有人,只是沒有證據。現在去礦山了,更遠更管不著了。”
雪瑩沒有接話,低頭繼續織毛衣。
平遙湊近了一些:“嫂子,你給我說說實話,為民當時從礦山上回來,你們一般折騰幾次?”
雪瑩抬頭看了她一眼:“你這人,怎麼什麼都問。”
“咱倆誰跟誰,有啥不能說的?”平遙不依不饒,“我就是想對比一下,看看張飛是不是正常。”
雪瑩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紅著臉開口了:“為民那個時候回來,反正挺能折騰的,晚上一次,早上醒來又一次。”
“真的假的?”平遙的眼睛亮了一下,“張飛現在晚上回來折騰一次就喘得不行,還都是我在忙活……”她說到這兒,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雪瑩看著平遙的表情,在心裡轉了一轉。她想起以前為民從礦山回來的樣子,為民那個時候回來著急忙慌的,像是攢了很久的東西,進門就把她往往屋裡抱。那時候她以為所有男人都那樣,現在聽了平遙的話,她反而有些不太確定了。她想起為民曾經在礦山那段事,那個叫愛娟的女人用手幫了他。他說就那一次,她信了,可她也知道,礦山上那種地方,一兩個月見不到女人,能忍住的確實不多。
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只是低頭織了兩針,語氣很輕:“那你就讓他回來吧,家裡羊也多了,活也多了,他回來了你也不那麼累。”
“嗯,等下次他回來,我就給他說說,讓他別幹了。”平遙點點頭。
雪瑩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為民回來的時候,她把平遙的情況跟他說了,問他:“你說張飛會不會在那裡找小三,或者總去嫖娼?張丹以前不就是在那裡那樣乾的嗎?”
為民正在喝水,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這個我也說不來啊。”他沒有正面回答,可雪瑩看著他,知道他沒有說實話。他在礦山上待過那麼久,那裡的男人是怎麼回事,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沒有直接說張飛一定有事,可他也沒有說張飛一定沒事。那種含糊,本身就是一種回答。只是他不想說出來,讓雪瑩也跟著平遙一起瞎琢磨。
雪瑩看著杯子裡剩下的半杯水,沒有繼續往下問。她想,張飛十有八九是外面有人了。平遙的感覺是對的。可這種事,別人說破了也沒用,只能等平遙自己撞見那一天。她記得平遙那天說“要是讓我發現他在外面找女人,我饒不了他”時的語氣,又氣又笑,當成了玩笑話。可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準得嚇人,雪瑩心裡清楚,張飛那條路,遲早要走到盡頭,只是事情會如何發展?發展成什麼樣子?這一切雪瑩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