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最終還是選擇了和張飛離婚。
手續辦得很快,兩個人去了一趟縣民政局,出來的時候各走各路。張飛在趙家灣搬離了平遙家,回到自己家後,收拾了幾件衣服,便起身去了小香港的礦山。他走的那天,只有他的母親站在門口為自己的兒子抹著眼淚。
為民回縣城上班後的那個星期天他沒有回家陪著雪瑩,而是帶著耀輝和耀慧去縣城邊上那條小河溝玩水。一起陪著他們去的還有秋平。
小河溝的水很淺,河道很平整,秋平和為民並沒有下水,而是坐在小河邊的草坪上看著耀輝和耀雲在河裡面玩。秋平坐在離為民大約兩步遠的地方,他們只是看著兩個孩子玩的不亦樂乎,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風從河道那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涼絲絲的。耀輝帶著耀慧在水裡面摸魚,看著盆裡他們的魚獲,兩個孩子高興的不得了。
為民看了看旁邊一直看著孩子們笑容滿面的秋平,他說出了自己忍了好久的話:“秋平,你該找個人了。一個人過日子真不行,太孤單了。”
秋平沒有轉頭看他,目光還落在河裡孩子的身上。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以前一樣,帶著一點不以為然的輕鬆:“我為了兩個孩子,不會結婚的。我一個人過得挺好的,你不要總和我說這個話題了。”
為民這次沒有接她的話,也沒有讓步。他把目光從秋平的身上收回來,看向遠處河灘邊兩棵捱得很近纏繞而生的垂柳說道:“那是因為你沒有去找,沒有遇到合適的。遇到合適的,你就不這樣說了。”他頓了一下,“我最近還真給你物色了一個人,我感覺你們都性格什麼的,可以說是完全互補,下次你們見見面聊聊吧。”
秋平的語氣輕輕鬆了一點,回頭看著為民:“我不會見的,你就別在那裡瞎忙活了。”
為民沒有接她這句“不會見”。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她這句話落完,才開口:“人家比你還小兩歲,喪偶,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你呢。他有一個女兒,跟耀慧差不多大。”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像是把一件事攤開了說,“你要是不考慮,過了這個村就真沒這個店了。你別把精力往我身上放了。我們今生註定無緣了。”
他說到“我們今生註定無緣了”的時候,語氣沒有變化,沒有加重,也沒有停頓,像是說一件已經確定了很久的事。他說完這句話,低頭把腳邊一粒小石子踢進了河裡,水面起了一圈漣漪,很快又平了。
秋平沒有立刻接話。她用手把被風吹散的頭髮,往耳朵後面攏了攏,沉思了幾秒,她側過頭來:“趙為民,誰往你身上放精力了?你別臭美了。”她說話的語氣還是以前那種不以為然的腔調,可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明顯低了許多。秋平轉過臉去,看向河面,似乎若有所思,不再看為民,也不再說話。
為民轉過頭來看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你心裡怎麼想的,你自己知道,不用騙自己。”為民沒有再往下說,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收回去,“我已經把你手機號發給那個人了。他叫張少傑,在教育局上班,媳婦去年車禍不在了。人長得很精神。”他把話說完,又補了一句,“估計他會聯絡你的。”
秋平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坐在草地上,目光落在河面上,目光沒有在動,死死的盯著水裡的那個小漩渦,她輕聲說了一句:“你倒是挺會替我安排的。”
為民說:“我覺得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要過,趁著現在年輕,放下顧慮,大膽追求自己的幸福。”
河風又吹了一陣。耀慧在不遠處喊:“媽!我撈到一條小魚!”秋平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那邊走過去。她走過去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仔細回味著為民的話。
為民坐在岸上,看著秋平走到河灘邊,蹲下來看耀慧手心裡那條小魚。陽光照在水面上,秋平笑著,耀慧笑著,耀輝也湊到耀慧跟前,看著那小魚哈哈笑著。看到這情景為民收住了目光,看向了遠處。
為民不知道自己的話,秋平聽進去了多少,他只知道如果平遙如果真和張少傑談成了,以後這種溫馨的畫面自己再也看不到了,但他知道做出這樣的選擇,他不後悔,為了秋平,也為了雪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