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們走後,院子裡安靜下來。雪瑩站在院子門口,對著門對面的羊圈看了好久,她在回想著,思索著範慧以及專家們的話。
那天晚上,雪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有睡著。範慧的話一直在她耳邊環繞著,“嫂子,你不能只停留在養羊這一步了。你應該向前看,把自己養羊的技術真正的發揮出來。”
想著範慧臨走時,對自己的囑託和期盼,結合自己現在養羊的情況,雪瑩知道,就自己現在這種養羊的規模已經到了瓶頸期,不是養不動了,是養不出更大的空間了。隔壁村去年也跟風養羊,結果年底羊肉價格一跌,好幾家都賠了錢。她不是沒想過擴規模,可她現有的銷路在那裡擺著,就那麼大的市場,她不敢盲目的擴大規模。
雪瑩此刻翻了個身,想起千百年來農民從養牲口的血淚教訓裡攢出來的老話——“家有萬貫,帶毛的不算”。
是啊,自己現在養羊,完全是按照現有的技術和積累的經驗,避險能力太弱了。如果依靠範慧他們有了政府的引導和幫助,那自己是不是就大大的降低了風險。
她又翻了個身,面朝牆,又繼續思索起來。忽然間她想通了,她需要的不是多養幾百只羊,是有一個能讓別人來訂貨、別人來談合作的名字,也就是範慧他們所說的品牌。有了自己的品牌,自己養的羊的高品質才能讓客戶一眼辨識出來。
第二天晚上,正好為民過星期回家,吃過飯,雪瑩倒了兩杯茶放在石桌上,把一杯遞給了為民。
“為民,昨天那個市農業局來人了,看了咱們的羊圈”雪瑩說著。
“嗯,我知道,我本來昨天就想打電話問你來著,想著今天回家,就沒有在電話裡面問,他們咋說?”為民喝了口茶,看著雪瑩,等待著雪瑩的答覆。
“那個市裡面的領導原來是範慧,就是原來在咱們這裡做過小學老師的範慧,真沒有想到這些年過去了,這個小姑娘現在在市裡面當了領導,她當時走的時候我還向上天祈禱,讓她好人有好報呢!”雪瑩說起來範慧。
“嗯,看來你這祈禱還是有有效的,也給我祈禱祈禱,讓我升遷。”為民笑著調侃道。
“好了不說這些了,說正事,範慧建議我弄個自己的公司,然後打造自己的品牌。”雪瑩認真起來,為民也不嬉皮笑臉了。
為民點了點頭,“想好名字沒有?”
“我想了,就叫‘山門牧業’咋樣!”雪瑩盯著為民,想讓這個趙家灣最早的高才生給點建議。
為民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說“這名字好”或者“這名字不好”,只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那就叫這個。”為民又沉思了片刻,繼續說道:“然後我們打造自己的產品系列,一個叫‘山門.情’,一個叫‘山門.緣’。”
雪瑩笑了笑:“還是你有文化,只是你說我們值得註冊公司嗎?也不知道我們註冊了公司對不對?”
看到雪瑩依然在猶豫徘徊,為民把茶碗放下,雙手握住了雪瑩的手:“就算註冊公司幹不下去了,我們能失去啥?大不了還按原來的方式養。能虧多少,我們只是失去了時間和精力,至少我們為山門牧業這四個字努力過不是!”
“虧不了,”雪瑩低下頭說,“就是想著,萬一弄不好,怕別人說閒話。”
“咱們農村說閒話的人少嗎,那些人沒事幹了,不就在坐在牆角說別人閒話嗎?要是都在意這個就別在農村呆了。”為民鬆開雪瑩的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茶。
雪瑩沒有回答,過了片刻,她喝了一大口茶,彷彿下定了決心:“那下週一,我就開始去辦。”
在範慧的電話指導和鄉里的大力支援下,山門牧業的手續辦得比想象中順利。鄉里給開了證明,縣裡跑了兩次就批下來了,範慧那邊幫忙對接了市裡的備案流程。公司名稱核准下來的那天,範慧在電話裡說:“嫂子,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山門牧業的老闆了。”雪瑩只是握著話筒嘻嘻的笑著,她知道這個老闆,和自己以前那個不同,現在所要承擔的責任比以前更重了。她要像撫養孩子那樣,好好的把自己的品牌“山門牧業”做大做強。
註冊完公司的那天下午,雪瑩沒有叫任何人,也沒有準備什麼儀式。她一個人站在羊圈門口,看著羊圈頂上那根橫樑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她騎著摩托車來到了鎮上,找到鋁合金建材商店,讓人給他定做了四個鋁合金大字“山門牧業”。並讓人第二天來高家灣給他焊接在鋼筋橫樑上。
第二天下午,電焊工帶著工具來了,爬上了羊圈的鐵架,把切割好的字固定在橫樑上,又沿著邊緣焊了一圈固定。
四個字焊上去以後,雪瑩才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她站在羊圈門口,仰頭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雪瑩站在那四個字底下,抬手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然後雪瑩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山門,一會看看這四個大字,至於她心裡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也許她是在向上天祈禱,祈禱她的山門牧業可以紅紅火火。
晚上為民特意從縣裡回來,站在羊圈門口看了一會兒:“四個字焊上去了?”雪瑩點點頭:“今天下午找人弄的。”為民沒有說“好看”或者“不錯”,只是把同樣站在羊圈門口的雪瑩緊緊的摟在懷裡:“註冊個公司,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不要有太大的心裡壓力”。“要做我就要把它做好”雪瑩依偎在為民的懷裡,看著頭頂的‘山門牧業’四個大字信誓旦旦的說道。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的很好!走吧,回家吧!不要考慮那麼多了,走一步說一步,不要太過焦慮。”為民拉著雪瑩的手往院子裡走去。
遠處,山門在暮色裡泛著青灰色的光。那四個字牢牢的焊在鐵架上,風從石縫穿過,低低地響了一聲,像是在說:“雪瑩是個要強的人,只要她認定的事情,她不管花多大的力氣受多少痛苦,她都會堅持下去,我相信雪瑩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她一定會成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