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回到家，回想起來李金鵬和苗新麗的事情，那是越想越興奮，別人的事情反而把她興奮的坐立不安。
平遙這人本來心裡就藏不住事兒，更何況是被自己發現的這麼炸裂的事情，她感覺這事兒她必須向別人說說，要不然這一夜她心裡藏著這事兒肯定睡不著。她換了鞋，連口水都沒喝，出了院門就往雪瑩家走。她想把這事分享給雪瑩聽。
平遙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勁頭，從山上繞了一大圈也不覺得累，沿著山路又一路向雪瑩家小跑而去。
平遙來到雪瑩家院子的時候，雪瑩正坐在院裡的石凳子上洗腳。雪瑩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順著聲響向院門口看過去，只見平遙滿臉通紅地走進來，她的眼神中似乎藏著一種說不清的秘密。平遙在對面石凳上一屁股坐下來，身子前傾，兩條胳膊趴在石桌上。雪瑩有點疑惑的看著風風火火的平遙，正想開口問平遙咋了，平遙先開了口。
“嫂子，嫂子，我給你說個事，”她的聲音壓不住，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快活勁兒，“天大的事。”
“咋了？看把你高興的。”雪瑩把腳從盆裡抬起來，踩在盆沿上晾著，眼睛盯著平遙，似乎要先從平遙的眼中讀出來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李金鵬和苗新麗，他倆真有事兒。”平遙往前又湊了湊，“被我看到了。”
雪瑩看著平遙的眼睛頓了一下一下：“小點聲。別大聲嚷嚷！”雪瑩把腳擦乾，倒了洗腳水，順手把院門掩上，繼續回到原來位置坐下，“到底咋回事，你咋看到的？”
平遙壓低了一些聲音，但還是帶著那股按捺不住的喜悅：“李金鵬不是到處說咱們山門牧業的羊生病了嘛，說咱們的羊有問題，還在鎮上胡咧咧。我就想著，得抓住他點啥把柄，然後好好的治治他，讓他知道咱們也不是好欺負的。”她說話的時候語速很快，“正好之前就有人傳他跟兒媳婦不清不楚的，但是我還不信呢。後來有一次我路過他家，看見他坐在院門口，盯著院裡偷看。我順著他的目光往院子裡一瞅，院子裡面苗新麗正在奶孩子呢。李金鵬那貨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連我走到他背後了他都沒察覺到。”
雪瑩沒接話，看著她，像是在讓平遙繼續說下去。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注意他們了。”平遙越說越起勁，“我白天在咱們廠忙碌，傍晚沒事了，就順著我家的山坡繞到他家旁邊的山坡上，蹲在山上那棵大樹後面看他們家。他家院子正好對著山坡，我站在那裡把他們院子看的清清楚楚，也不會被發現。”
“然後呢？”雪瑩追問。
“然後我昨天下午，我又去了。”平遙嘴角掛著笑，“我親眼看見苗新麗晾完衣服，從李金鵬身邊走過，蹲下來繫鞋帶，那動作很慢。她蹲下去的時候還抬頭看了李金鵬一眼，我感覺這就是他們之間的暗號，那個李金鵬看到這情形馬上就站起來，先是關了院門，然後進了屋，把堂屋的門也給帶上了。”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低了一下：“可惜離得遠，看不到屋裡發生了啥，也聽不見啥動靜。”
雪瑩聽到這裡，把搭在膝蓋上的的手放了下來：“我還以為你親眼看到了，親耳聽到了。”
“那還用看？”平遙理直氣壯地說，“一男一女，大白天關著門，還能幹啥？反正他們肯定有事兒。”
此刻的雪瑩吸了口氣從平遙的描述中回了神。勸說道：“好了，他們的事情咱們就不要管了，管他李金鵬說咱啥，時間會證明一切的，現在咱們給市裡供應肉已經穩定了，這不是很明顯的打了他的嘴。”
“但是嫂子，這口氣我忍不下。”平遙的聲音還是帶著餘怒，“他背地裡嚼你舌根，我不能當沒聽見。”
“好了，平遙，”雪瑩打斷她，“現在咱們事業也穩了，我琢磨著啥時候你遇見合適的人，好好的嫁人過日子才是正事。你想想這些年發生在你身上的事還少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平遙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年跟趙天成那些事，想起趙建國殺人那晚的動靜，想起黑娃政審沒過、不能報考軍校時候自己的鬱悶以及後悔，好像這些事情，追根究底，都跟自己繞不開關係。要是自己當初能安分一些，後來的許多事也許就不會發生了。她坐在石凳上，把原本要出口的話收了回去，沒有再說下去。
李金鵬的事，雖然平遙嘴上不再提了，但是在她心裡卻完全沒有遺忘。在雪瑩勸說後，她開始把精力放回山門牧業上，每天跟著雪瑩忙裡忙外。她幹活的時候什麼都不想，可一閒下來，腦子裡還是會冒出李金鵬和他兒媳婦那點事兒。
那天下午，雪瑩和平遙坐在新廠房旁邊那間剛剛收拾出來的辦公室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那兩本剛開啟的新賬本上。兩個人正對著賬本核對發往市裡的貨單，剛對了不到兩頁，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李金鵬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藍襯衫，袖口捲了兩道，衣襬沒有扎進褲腰裡，手裡空空的，像是路過順便拐進來的。
“雪瑩，平遙，忙著呢？”他走進來，在對面一把椅子上坐下，語氣帶著一種少見的客氣，“你們倆可真是能幹，我是真沒想到，咱們村還能把羊賣到市裡大超市去，我當村長的也臉上也有光啊。”
雪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李村長，是不是有什麼事？”
李金鵬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斟酌用詞，話在喉嚨裡滾了一圈才放出來：“雪瑩，我這幾天一直在琢磨，你們這山門牧業做得好是好，可畢竟就是你們兩個女的撐著，有時候要跟外面打交道，有時候又免不了要跟村裡人打交道、跟鄉里打交道，有些事情有個男人出面，會方便一些。我畢竟是村長，又是個男的，有些事你們不好開口的，我可以替你們張羅。”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話沒有說透，可該說的意思已經擺到了桌面上。他說完以後沒有催促，目光在平遙和雪瑩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上的賬本上，像是在等她們把那層窗戶紙自己挑開。
平遙剛要開口，雪瑩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李村長，你的意思呢我明白，這個事情你容我們再想想。你看這辦公室才弄出來，好多事情也才剛開了個頭，好多東西還沒捋順呢。”她說著站起來，去牆角拿拖把，開始拖地，“等我們這邊穩定一些了再說吧。”
李金鵬坐在椅子上，看著雪瑩拖地，又看了一眼平遙，平遙正在低頭整理窗臺上的檔案。他坐了大概半分鐘，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說了一句：“那你們先忙，不著急，慢慢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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