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這些天把李金鵬和苗新麗那件事壓在心底,壓得難受。每當話到了嘴邊,她總是想起雪瑩說的囑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翻來覆去想過,自己嫁到趙家灣這些年,身上發生的事確實夠多了。她想想黑娃也大了,不能再找事兒,給黑娃增加負擔了。所以這件這麼奇葩的事情,就在她的心裡不情願的被壓了下去。
可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按就能按住的,有些時候,你不想找事兒,事情卻偏往你身上撞。
那天村裡有人結婚,趙家灣幾乎所有人都去了。辦喜事的人家在村東頭,提前搭了棚子,棚子下面擺了十幾張桌子,作為中午婚宴的地點。平遙到得不算太早,她到的時候棚子裡已經坐滿了人,她在棚子裡轉了一圈,準備找個空位坐下。
掃視一圈口,平遙發現最裡面角落那張桌子邊上有一個空位,平遙走過去,和旁邊的人打著招呼,剛要坐下,卻踩到了一個腳,那雙嶄新的白鞋上留下了她的腳印。原來那人也是看到這裡有個空座位想過來坐,但是平遙先坐下了,還踩著了人家的腳,弄髒了人家鞋。
平遙抬頭一看,自己踩著腳的人是苗新麗,正是村長的那個兒媳婦。她穿著一件碎花裙子,頭髮扎著。平遙趕緊說:“不好意思啊,新麗,我沒注意。”說著平遙就要給苗新麗去擦鞋
“沒事。”苗新麗說著縮回了腳,但平遙發現苗新麗嘴上說著“沒事”,臉上卻極不情願。她看了一眼那個座位,又看了一眼已經坐下去的平遙,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轉身走了。
平遙知道她心裡不高興,但也沒多想,她要趕緊吃完回去到羊圈去忙,也好讓雪瑩過來坐第二輪宴席。
等平遙吃完離開的時候,她從苗新麗旁邊過,苗新麗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充滿了蔑視和憤怒,像是她平遙欠了她似的。
平遙當時沒有作聲,想著這閨女還是太年輕了,況且自己踩了人家的腳,也就沒往心裡去。
晚上,平遙在家沒什麼事,聽人說結婚的那家晚上還有人鬧洞房,便想著去湊個熱鬧。來到結婚那家的時候,才知道新娘已經懷孕了,不適合鬧洞房。但是院子裡面依然熱鬧,院子裡的燈還亮著,屋裡酒氣沖天,一群人圍坐在兩張桌子拼起來的長桌邊上,正在猜拳喝酒。
平遙沒有進屋,在院子門外跟幾個婦女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幾個人聊著閒話,聊誰家閨女找了物件,聊地裡的玉米今年結得好。屋裡傳來李金鵬的聲音。他應該是喝了不少,聲音比平時大了一截,隔著門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個山門牧業,要不是為民在勞動局當副局長,就憑那兩個女人,能幹起來?”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雪瑩這個女人還是挺有本事的,人家把日子過得有模有樣的,說實話比咱們這些大男人都強。”
“就是,雪瑩嫂子確實能幹,不服不行。”另一個人也說。
李金鵬像是沒聽見這些話,又喝了一口酒,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本來想吐槽雪瑩,看雪瑩在趙家灣威望這麼高,就把矛頭對準了平遙又開了口:“平遙那個女人,跟張飛離了婚,又成寡婦了。這個女人真不是什麼正經人,看看她在趙家灣這些年鬧出了多少么蛾子。以前那個老村長趙天成,不就是跟她勾搭在一起,最後被滅門的?她男人趙建國咋死的?還不也是因為她?”
屋裡安靜了一瞬,沒有人接話。大家都知道平遙是什麼脾氣,誰也不敢搭這個腔。李金鵬見沒人說話,像是覺得不過癮,又補了一句:“還有今天中午吃飯,她跟我家新麗搶座位,那麼大人了也不知道害臊。她在我們趙家灣就是個禍害。”
平遙在門外把李金鵬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她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她把手裡的瓜子緊緊的攥在掌心裡,憤怒到了極點。旁邊幾個婦女也聽見了,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敢看平遙的臉。
平遙“騰”地站起來,把手裡的瓜子用力甩在地上,幾步就跨進了屋。屋裡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她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朝著李金鵬迎面潑了過去。水帶著涼意潑了李金鵬一臉,順著他的鬢角淌下來,滴在他襯衫領口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
李金鵬一時愣住了,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過了幾秒才伸手抹了一把臉:“你這女人瘋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旁邊幾個人正要夾菜吃,筷子懸在了半空,目光落在兩個人之間,一時之間都被這突然而來的情景驚呆了。
“李金鵬,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平遙隔著桌子站在李金鵬的對面罵開了,“李金鵬你這個傻逼玩意兒,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還在這兒指點江山?你一口一個‘我們家新麗’,新麗是你媽,是你祖宗啊?還是你媳婦?你叫得那麼親,也不嫌惡心!”
有人放下筷子站了起來,站在桌邊看也不是攔也不是,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來。李金鵬臉上掛不住了,他扶著桌子站起來,像是要衝過來和平遙廝打,旁邊的人趕緊伸手攔住了他:“村長,村長,別衝動,今天是人家辦喜事的日子,鬧大了主家臉上不好看。”
平遙被那幾個婦女連推帶拉地往外拽,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說:“李金鵬,你要是再敢在背後再胡說八道,我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讓你在趙家灣像個過街老鼠一樣的活著!”
她被拉出院子的時候,還能聽見李金鵬在屋裡罵罵咧咧的聲音。這個時候雪瑩趕到了,雪瑩是剛才有人給打電話說平遙在這裡打架了匆忙趕過來的,她走到平遙面前,看了一眼滿臉淚痕的平遙:“走吧,回家再說。”
平遙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再往屋裡衝著要和李金鵬廝打,跟著雪瑩往家的方向走。路上她一言未發。
到了雪瑩家,她坐在石凳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個李金鵬說我是禍害。說我在整個趙家灣就是個禍害,你說他說這話氣人不。”
雪瑩沒有接話,給她倒了一碗水,放在她面前。
平遙沒有喝水。她盯著碗裡的水面,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嫂子,這次我不會忍了。”
遠處山門立在夜色裡,風從石縫穿過,低低地響了一聲,像是知道平遙這次說的不是氣話。又像是在為李金鵬嘆息:你這個村長乾的那些齷齪事,估計是瞞不住了。但山門也不知道,接下來平遙會怎麼做?這件事會有怎麼樣的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