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琴的喪事辦完以後，趙家灣並沒有恢復平靜。喪事的熱鬧散了，可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勁兒，卻一直籠罩在村子上空。
村裡人在當著李金鵬面都會安慰李金鵬節哀順變，可背地裡關於李金鵬家那事情的分析和討討論卻一直沒有結束過。
最流行的版本有兩個。一個版本說，李秀琴回家的時候正撞上李金鵬和苗新麗在屋裡，兩個人都在床上，慌亂中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李金鵬不但沒有心虛，反而惱羞成怒，說李秀琴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便扇了李秀琴一巴掌，苗新麗也氣不過跟著踹了她一腳。李秀琴被打了一巴掌，又被踢了一腳，整個人像是被拆散了架，坐在屋裡哭到大半夜，天亮之前找了農藥瓶子，然後喝下了藥。另一個版本更離譜，說李金鵬和苗新麗被撞見的時候兩人已經慌了神，最後李金鵬在慌亂中李金鵬把自己寶貝給弄斷了，然後李金鵬像發了瘋一樣對李秀琴又打又罵，李秀琴根本不是自己想不開，是被李金鵬灌了藥。
村裡人對李金鵬家的關注，不僅僅就李秀琴這件事，他們還把目光對準了李少輝那個孩子。還說李少輝的孩子不是李少輝和苗新麗生的，而是李金鵬和苗新麗生的。至於李秀琴的孃家人為什麼沒有大鬧，說那是因為李少輝還在這個家裡，他們是給外甥留著臉面。
話是越傳越離譜，但不管怎麼傳，李金鵬這個人，在趙家灣已經站不住了，甚至在整個鎮上都立不住了。趙家灣的人到鎮上趕集被問的最多的話就是：“你們村那個李金鵬真幹那事了，哎呦他祖宗的臉都被被他丟光了。”更有其他村裡的人評價趙家灣的人：“哎呀，你們趙家灣，還真是出人才的地方，你們村長都帶頭幹這種事兒了。看誰還敢把閨女嫁到你們趙家灣，真丟人！”
村裡的流言蜚語徹底把李金鵬給擊垮了，他不再出門，總是一個人躲在屋裡。就算有時候不得已出門，他也把頭壓的低低的沿著牆根走，像是要把自己的身子嵌進牆角的陰影裡。有人迎面走過來，他會提前兩步走到路對面去，目光始終落在地面上，沒有和任何人對視過。
那段時間，村裡人路過他家門口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往裡面瞟兩眼，像是都在關心這個李金鵬現在在家幹啥呢，其實不然。
李金鵬這就樣呆在家裡，村裡的事情也不管，鎮上的會議也不去，鎮上的領導被他這種行為給徹底惹毛了，決定要撤掉他。
鎮裡的通知是在一個週二下午到的。一張紙，幾行字，蓋著公章，貼在村委會門口那塊舊木板，紙上明確寫著撤去李金鵬的村長職務。村裡人看到公告的時候都罵了一句，“這狗日的早該撤了。”，就連那些一直認為李金鵬只是貪財不好色，把媳婦安心放在家裡的男人也不再支援李金鵬了。
李金鵬一撤職，村長的職位就空了出來。幾個老黨員碰了個頭，商量了半天，最後推了雪瑩的名字。
雪瑩正在辦公室裡對著賬本的時候，平遙走了進來：“嫂子，村裡的老黨員們開會了，他們要推選你做代理村長。”
雪瑩扭頭看著平遙：“推我幹啥，村裡那麼多人？”
“不推你推誰？”平遙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現在村裡能扛事的還有誰？山門牧業你做起來了，大家也都看在眼裡。你不當，誰來當？”
雪瑩沒有馬上接話，坐在那兒，想了好一會兒。她開口說了一句：“我都不知道村長該咋當，選我上去有啥用？”
“誰想過呢？”平遙說，“可事情到了這一步，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是你得站出去，得嘗試去做。”
過了兩天，鄉里的副鄉長老何親自來了一趟趙家灣。車停在了山門牧業門口，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藍襯衫，沒有進辦公室，站在羊圈外的樹蔭底下等了一會兒。看見雪瑩從羊圈裡出來，他招了一下手，把話說得直截了當：“雪瑩，幾個老黨員推了你，鄉里也點了頭。你這幾年能把山門牧業做起來，說明你行。先代理著，等下次選舉再說。”雪瑩還想說什麼，何副鄉長留下一句“你就試著幹吧”轉頭就溜走了。
雪瑩當晚給為民打了電話，接通以後開口說了一句：“村裡推我代理村長。”她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已經落定的事，只是在陳述之前先在嘴裡含了一會兒。
為民在電話那頭沒有遲疑，只是問她：“你不想當？”
“不是想不想的事。”雪瑩握著手機，說出了心裡話，“是感覺肩上的擔子又多了一副，感覺自己不是當村長的料！。”
“那就先當著，我相信你能行。”為民說，“你這幾年扛過的事還少嗎？多一件也不多。再說了，你當村長，總比李金鵬當強。”他說話的語氣很平穩，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再討論的事。
掛了電話以後，雪瑩把手機放在灶臺上，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擦了擦手，看著遠處的山門。山門下，風穿過石縫低低地響了一聲，像是山門發出了激勵：雪瑩你好好幹吧，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趙家灣帶向小康之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