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沒有再往李金鵬家那邊看。只聽到旁邊的人議論紛紛，她聽見有人在低聲議論：“聽說是半夜服的藥，早上才發現，人早涼了。”有人也發出了質疑：“秀琴那個人一直在縣城，聽說昨天晚上回來的，咋回來就弄個這事兒，這裡面肯定有事兒，要不然秀琴也不會想不開呢？”也有大膽的人推測開了：“肯定是秀琴回來看到了啥，你說李金鵬和那個苗新麗天天孤男寡女在家……”還沒等這人說完，旁邊的人說話了：“好了，少說兩句吧，這種事兒自己心裡咋想都行，別說出來。”
平遙沒有抬頭看這些人。她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甲輕輕的撫弄著褲子上的布料，她現在很內疚，感覺自己對不起李秀琴。雪瑩看著坐在石頭上的平遙，走了過來，對著平遙說：“走吧，回去吧，你看現在人也散了，呆在這裡也沒事。”
平遙站起來身，想對雪瑩說些什麼，雪瑩給她使了個眼色，意思很明顯先回家，別在這裡胡咧咧。
雪瑩帶著平遙回家了，李金鵬院裡院外圍著的人群漸漸散了一些，但院子裡還留著幾撥人，那些人是李秀琴的孃家人。他們來了七八個，有男有女，圍在院子裡，圍了一圈，中間站著的是李秀琴的弟弟李學敏。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衫，袖口捲了兩道，露出曬得發黑的前臂，臉色鐵青，目光在院子裡來回掃，眼神中透露著憤怒。他站在李金鵬面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鏗鏘有力的砸向李金鵬：“你跟我姐到底咋回事？她昨晚回來前還好好的，咋一夜之間就喝了藥？你是不是又打它罵她了！”
李金鵬坐在門檻上，低著頭，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一直沒彈，。他說：“我真的不知道，她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誰知道咋回事兒，回來就喝藥了，早上醒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在那屋睡著，沒和他睡在一塊兒……”
“好好的能喝藥？你騙誰呢？”李學敏往前邁了一步，周圍有人伸手攔了一下，但沒有攔住，“你是不是在家裡幹了啥見不得人的事，被我姐撞見了？”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陽光把地面曬得發白，連樹上的蟬都像是被這句話壓住了。
“沒有的事，學敏，這種事情可不能亂說。”李金鵬沒有抬頭。
李學敏冷笑了一聲。李金鵬的話他不信，他以前就聽說過李金鵬和苗新麗之間的風言風語，那個時候他管不相信，但是今天在來的路上又聽到了風聲，那些關於李金鵬和苗新麗的事，像一隻藏在牆根底下的老鼠，總有人會把它翻出來。
李學敏沒有再追問，站在門檻前，隔著幾步距離盯著李金鵬的後腦勺，像是要把那副低頭不語的樣子刻在眼睛裡。苗新麗一直沒有出來。堂屋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暗沉的光。她抱著孩子坐在裡屋的床沿上，沒有哭，也沒有出聲，外面的聲音隔著牆傳進來，每一句都像從門縫裡擠進來的風，她聽到了，但誰也不知道此刻苗新麗心裡在盤算著什麼，想著什麼。孩子在她懷裡睡著了，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她的手指搭在孩子的後背上，沒有動。
下午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金鵬的兒子李少輝回來了。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工作服，像是剛從工地上趕回來，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臉還沒來得及收住的茫然。他站在院門口看了一眼，先是看見堂屋門口的白布，又看見站著的舅舅和坐在門檻上的父親，像是被這一幕驚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邁步走進來。
“爸，到底咋回事？”他問。
李金鵬沒有抬頭。
李學敏轉過身，目光落在自己外甥身上：“你媽沒了，誰知道你爸在家幹了啥破事兒，要不然你媽會好端端的去喝藥？”
李少輝愣了一下，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他舅現在正和他爸兩人因為他媽的死鬧的不可開交呢，於是為了緩和關係說道：“我爸和我媽兩人吵鬧了一輩子，我媽肯定是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想不開，所以喝了藥！”
“你這個憨子貨，你知道啥，這讓我咋給你說呢，說到底都是你這個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爹乾的好事兒！”李學敏聽著李少輝的話語，心裡更憤怒了，但他不知道如何開口跟李少輝說他爹和他媳婦做的齷齪事兒。
李少輝的臉漲紅了，顯然舅舅罵他憨子，他生氣了：“舅，這麼多人呢，你別鬧了，我們家的事不用你管。”
李學敏愣住了，看了李少輝一會兒。然後他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李少輝臉上。“啪”的一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響得像一聲悶雷。李少輝被打得偏了一下頭，整個人像被那一下抽空了，愣在原地，沒有還手。
“我姐咋生了你這個二球的孩子！”李學敏的聲音發顫，像是在罵他，又像是在罵自己，“你媽在家裡遭了多大的罪，你啥都不知道，你還在這兒護著你那不要臉的爹？”
院子裡沒有人說話。李少輝低著頭，臉上浮起五道紅印，嘴角滲出一道細血絲。他抬手擦了一下，看了看手背上的血，沒有再看李學敏。
李學敏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朝院門口走去，步子很快，像是怕走慢了就會被什麼東西拽住。他的背影在陽光下拖出一道短短的陰影，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這一路上。他沒有回頭，像是在為他那個從小玩到大，一母同胞的姐姐惋惜。
李金鵬院裡的那些李秀琴的孃家人，看李學敏都走了，感覺站在院裡再和李金鵬對峙，再和李金鵬對峙也沒有必要了，都憤憤不平的走出了李金鵬的家。
看到李秀琴的孃家人都走了，李少輝回來了，這個時候苗新麗從屋裡面抱著孩子出來了，她的雙眼紅腫，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因為婆婆去世了，太過傷心，導致眼睛都哭腫了，她哭哭啼啼的出來拉著李少輝，彷彿在說老公你終於回來了，李少輝看著苗新麗拉住了她的手。
遠處高聳的山門看到了院子裡如今的場景，風從山門下吹過，它發出了一聲聲輕嘆。嘆李秀琴死的不值，嘆李少輝的傻，更感嘆李金鵬和苗新麗這兩個狗男女在人前戲精的表現。
昨夜的情景山門清清楚楚看到了。昨天晚上李秀琴推開院門後，看到院裡屋裡黑洞洞的，以為李金鵬又外出喝酒了，苗新麗哄著孩子已經睡著了。為了不驚動孩子，李秀琴儘量沒有發出聲響向屋裡走去。當她準備輕輕敲開屋門的時候，發現屋門並沒有關，就那麼輕輕的推開進去了。當她來到堂屋的時候，她聽到了李金鵬和苗新麗在屋內正在親密，苗新麗正在輕聲的呻吟著。李秀琴在傻，也知道屋裡發生著什麼，當她進了屋拉開燈，看到李金鵬和苗新麗赤身裸體的躺在床上那一刻，李秀琴再也忍不住了，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氣悽慘的叫了起來。
李秀琴的慘叫沒有引來李金鵬的羞愧，反而引起了李金鵬的打罵，看著被嚇的縮成一團的苗新麗，李金鵬安慰起來苗新麗，卻沒有管李秀琴的死活。李秀琴越想越氣，回到自己房裡，含著淚把一瓶農藥灌進了嘴裡。李金鵬這一晚沒有去李秀琴的房間，他感覺李秀琴也就是哭哭鬧鬧，不會怎樣，他認定李秀琴絕對不會把這種醜事告訴給任何人。所以回到另外一間房呼呼睡著了。
此刻的山門回想起來昨天晚上的事情，風從山門下呼呼刮過，山門彷彿在哭泣，為這個山門下的女人李秀琴在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