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和為民從縣城回來的那天晚上，雪瑩高興得睡不著覺。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腦子裡面出現的全是趙家灣的水泥路修好之後的美妙畫卷。
她想著路修好以後，拉飼料的車不用再陷在泥裡，收羊的客商不用再皺著眉頭進來，村裡人出門不用再踩一腳泥。她甚至想象到路修好之後村民對她豎起來大拇指的情形。
過了沒幾天，耀雲放寒假了。為民開車到市裡面的火車站接了她，又拐到趙家灣送她到家。
雪瑩知道耀雲回來了，早早的就在院門口迎接了，耀雲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頭髮比夏天時長了一些，人也變得更漂亮了。
耀雲到家沒過兩天，秋平就打來了電話。她的語氣比平時輕快，言語中充滿了喜悅：“嫂子，耀雲給打電話說她回來了，週末你們娘倆來縣城吧，我訂了個包間，咱們一塊吃頓飯。”
“耀雲這孩子管真是和你親，一回來就給你說了，啥事啊你這麼高興？”雪瑩笑著說道。
“來了你就知道了。”秋平沒有多說，言語中的喜悅更濃了。
週末傍晚，雪瑩從衣櫃裡翻出那件沒有怎麼穿的風衣。這件風衣還是為民陪著她買的，雪瑩一直感覺在農村穿著有點浪費，所以一直不捨得穿。她穿上風衣在鏡子前面理了理領子，又低頭扯了扯袖口，耀雲走過來看了看雪瑩：“媽，你啥時候買的這件衣服啊，穿上真漂亮，來在配上這雙皮鞋，我再把你的頭髮收拾一下。”
耀雲說完就開始給雪瑩打扮起來。她先是幫雪瑩把頭髮梳順，然後在腦後挽了個利落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顯得既精神又溫柔。接著，耀雲又給雪瑩淡淡地撲了一層粉，描了描眉毛，嘴唇上點了淺淺的口紅。這麼一收拾，雪瑩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眉眼之間多了幾分平日裡沒有的好看，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當雪瑩拉開副駕駛的門，往車裡坐的時候，為民坐在主駕上，整個人都看呆了。
他本來正低頭調收音機，聽見車門響，抬頭一看，手就停在半空中不動了。眼前的雪瑩跟平時完全不一樣——頭髮挽起來之後，露出一截白淨的脖子，幾縷碎髮搭在耳邊，襯得那張臉又小又精緻。臉上薄薄的粉讓她皮膚看起來細嫩了不少，眉毛描過之後，眼神顯得更深更有神了。嘴唇上那一點點口紅，不濃不豔，就像是剛咬過一朵花，留下淺淺的顏色。
她側身坐進來，順手拉了拉衣角，轉過頭看他，見他愣愣地盯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咋了？不好看啊？”
為民嚥了口唾沫，嗓子有點發幹，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好看……太好看了。”
耀雲坐在後座，瞧見二叔那副話都說不利索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二叔，看呆了吧？別看了，好好開車。我媽以後天天這麼打扮，讓你看個夠。”
雪瑩聽了，扭頭瞪了耀雲一眼，笑著說：“你這孩子，都多大了，說話還沒大沒小的。”
耀雲在後頭吐了吐舌頭，偷偷樂。
三個人就這麼說說笑笑，一路往縣城開去。
車子開到了伏牛山大酒店，三個人下了車，朝秋平所說的包間走去。
秋平聽到走廊裡有動靜，早早站在包間門口等著。她穿著一件風衣，和雪瑩身上那件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顏色，同樣的款式，只是雪瑩那件小一點，她的這件大一點。雪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頭看了看秋平，兩個人就這麼在門口同時愣住了。
耀雲先反應過來，捂著嘴笑了：“嬸子，你跟我媽穿的是一樣的，你們倆個人撞衫了！”
秋平反應快，隨即笑了起來：“還是你媽身材好，穿著顯年輕，我穿就不太好看。”
雪瑩嘴上沒接話，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但心裡頭有些不舒服。她知道這件風衣是以前為民給她買的，為民說女的穿上這款式的風衣有氣質，雪瑩心裡在想難道是為民看到了秋平有這件風衣才給我買的嗎，雪瑩的心裡酸溜溜的。
包間裡坐著張少傑、耀輝，還有一個年輕女孩。女孩穿著淺藍色棉衣，扎著馬尾，安安靜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見有人進來，她跟著張少傑一塊站起來，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坐下了。秋平介紹說：“這是張倩，張少傑的女兒，跟耀輝同班。”女孩笑了笑，又低下頭，像是有點害羞。
菜上齊以後，秋平端著茶杯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說：“今天叫大家來，是想跟你們說一聲——我和張少傑要結婚了。”她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藏都藏不住。
耀雲第一個反應過來，笑著說：“嬸子，恭喜你啊！”秋平放下茶杯，衝耀雲點了點頭，還擠了擠眼。
耀輝坐在桌子另一頭，正跟張倩低頭說話。兩個人湊在一起看手機，肩挨著肩，頭碰著頭。張倩偶爾側過臉說一句什麼，耀輝就點點頭，也不抬頭，像早就習慣了似的。
為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看了一眼耀輝和張倩那兩個孩子，想看看這兩個孩子有什麼不一樣的反應，但是兩個孩子好像對各自父母的婚事並未反對。為民低頭扒了口飯，沒再多說什麼。
過了一段時間，秋平的婚禮舉辦了。在縣城最好的酒店，擺了二十多桌，來的都是兩邊關係近的親戚朋友。這一天秋平打扮的很漂亮，雪瑩和為民都參加了婚禮，雪瑩看著臺上的秋平，又看看旁邊的為民，彷彿要從為民的眼神中捕捉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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