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和為民的車剛開進院子,還沒熄火,為民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他關掉髮動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秋平來的電話。他愣了一下,眼神不由得看了看旁邊的雪瑩。
旁邊的雪瑩顯然在為民掏出手機的那一刻已經看到了來電顯示,她已經知道了是秋平來的電話,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側過身去解安全帶,像在給為民留出空間。耀雲坐在後座,正低頭翻看自己的手機,沒注意到前面的動靜。
為民按了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喂,李秋平,咋了?”
電話那頭傳來秋平的聲音,又快又急,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惱火:“趙為民,我給你說個事兒,這事兒你得管管,耀輝早戀了,現在是高中關鍵時候,他早戀肯定影響學習!”
車裡的空間不大,秋平嗓門又不小,電話那頭的聲音,雪瑩聽見了,耀雲也聽見了。後座裡的耀雲聽到耀輝談戀愛了,傳來一聲低低的笑,又很快被她自己壓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在微微抖動著。
為民握著手機,一時沒有接話,想了半天:“你咋發現的?是人家女孩家長找來了?還是……”
“不是家長找來了,是我親眼看見的!”秋平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他跟張倩在巷子裡親嘴兒,被我撞上了!”
“你彆著急。”為民換了一隻耳朵接電話,“你好好跟他談談,也跟那女孩談談。要是真不行,到時候咱們跟人家女孩父母商量商量,看看怎麼處理比較合適,咱們該道歉道歉,讓兩個孩子保持距離,畢竟現在是高中關鍵時候。”
“跟她父母商量啥?那女孩是張倩!張少傑的女兒張倩!”秋平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這人啥耳朵!”
為民聽到這裡,忽然沒有忍住,“噗嗤”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很短,他趕緊收住了,但電話那頭的秋平已經聽見了。
“你笑啥?這有啥好笑的,你兒子談戀愛了很光榮嗎?”秋平更火了。
“不是,”為民咳了一聲,儘量壓住自己的笑意,“我就是覺得……這事兒你得跟張少傑商量商量,需要你們夫妻兩個看著咋辦。畢竟你是耀輝的媽,也是張倩的後媽,張少傑是張倩的爸爸,也是耀輝的後爸,你們倆正好一塊教育,這需要你們兩個想對策。”為民這話說完,自己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旁邊的雪瑩也跟著笑了,她強忍著沒有出聲,然後側過臉去假裝看窗外。耀雲坐在後座,俯身湊到駕駛座的靠背後面,壓低聲音跟雪瑩說了一句:“媽,我上次吃飯的時候就發現了。耀輝跟張倩兩個人關係不一般。看來我看得沒錯。”她的聲音帶著那種“我早就知道”的得意,像是把一件藏了很久的觀察說了出來。
為民對著電話,語氣緩了下來:“好了,你也別太著急上火。今天晚上畢竟是你的洞房花燭夜,耀輝的事以後再說。”他頓了一下,“你先忙你的吧,掛了。”
沒等秋平再開口,他已經掛了電話。車裡安靜了一瞬,發動機的餘熱還在,暖風管道里傳來細微的響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冷卻。窗戶上起了一層薄薄的白氣,模糊了車窗外黑漆漆的院子。
雪瑩靠在座椅上,看著他結束通話電話的動作,笑了一下,沒有多問。耀雲已經在後座笑出聲了:“我嬸子這個洞房花燭夜,過得可真熱鬧。”
為民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他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前面被車燈照亮的一小截圍牆:“行了,都下車吧,耀輝的事以後再說。”
為民說完自己先下了車,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遠處的山門立在夜色裡,風吹過山門,呼呼作響彷彿告訴為民和雪瑩:“秋平結婚了,你們心安了,但是你們的孩子們都長大了。山門下的故事要在下一代中續寫了!雪瑩,為民你們準備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