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燈關了。為民和雪瑩都沒有睡著。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中間隔了有一拳的距離。
雪瑩側過身，面朝為民：“為民，耀輝現在和張倩談戀愛了，秋平讓你管，你準備咋管？”
為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到下巴底下，很平靜的說道：“耀輝這個年紀，對女孩子有好感，不是很正常嗎？我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男孩在那個年紀心裡那些彎彎繞繞的想法，我懂。”
雪瑩聽他這麼說，來了興趣，手搭在枕頭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側躺下來繼續追問：“那你倒說說看，你在耀輝那個年紀，對那個女孩有過那種感覺？就是那種青春懵懂的感覺？讓我也瞭解瞭解你們男人在那個階段是咋想的？”
為民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正好落在雪瑩的臉上，雪瑩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嘴角笑著，像是很期待為民的回答。他笑了一下：“我比耀輝還早。”
“早到啥時候？”
“上初中那會兒，我就有那種懵懂的感覺了。”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天花板上，像在回憶那時的點點滴滴，“那時候村裡有個美麗的女人嫁過來了，那新媳婦長得好看。臉蛋好看，腰也好看，走路的時候身子一搖一擺的，好看極了。”
雪瑩沒有打斷他，繼續聽為民說下去。
“那時候我不敢奢求有更多的想法，就想著，能碰一下她的手就好了。”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點年輕時的不好意思，“那時候晚上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她的樣子，想的她的笑，想她的臉蛋，想她走路的樣子......在床上翻過來翻過去，怎麼都睡不著，就是上課的時候走神，也想的是她。”
“那女人是誰？”雪瑩問，語氣裡帶著一點探究的意味，還帶著一絲吃醋的感覺，聲音明顯大了，“是咱們趙家灣的嗎？”
為民沒有回答她。繼續按照他的思路訴說著：“她出嫁那天，穿著一件紅棉襖，坐著驢車進的趙家灣。”
雪瑩愣了一會兒，隨即臉頰騰地紅了，心道這村子裡除了自己，哪個新媳婦是坐驢車嫁過來的？她揚起手，似怒非怒地在為民胳膊上輕輕掐了一把，笑著嗔怒道：“你那時候才多大？腦子裡怎麼淨想這些？我那時候看你文文靜靜的不愛說話，原來心裡還有這麼齷齪的想法！
為民沒有躲，反而笑了一聲：“你洞房那晚，我一夜沒睡著。”他的聲音低了一些，“那時候咱們這屋裡隔音不好，什麼聲音都聽得見。你那輕哼聲，我現在回憶起來，還真真切切的在我耳邊迴響，我就躺在這張床上，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那一晚可以說是受盡了折磨。”
“好了，不說這個了。”雪瑩聽到為民說這些害臊的話，趕忙制止。
為民沒有停下來。那些話像是擱在心裡很多年了，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想一下子傾訴出來。他的語氣不急，慢慢的回憶道：“後來我哥走了，家裡就剩下你和年幼的耀雲。那時候我每次從外面上學回來，晚上也總睡不著。躺在這邊的床上，腦子裡想的全是隔壁的你。”他停了一下，“有好幾個晚上，我都站起來了，腳踩在地上，想去推開你那扇門，把你偷偷的抱過來，放在我床上。”
雪瑩沒有說話，被子底下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也在想以前那個時候自己和為民獨處的情景。
“可我每次走到門邊了，又縮回來。”為民說，語氣很平，似乎回到了十幾年前，自己起身要往雪瑩房間走的情形，“我那個時候就的理智還是戰勝了心裡的邪祟，我害怕你生氣了，生氣了我連嫂子都沒有了。”
為民翻了個身，面朝雪瑩，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後來咱們第一次那個之後，我心裡就想，這個女人我這輩子要定了。可你那時候總是躲著我，搞的我心裡都不明白你到底咋想的，那個時候我學都不想上了，我感覺你那種讓我捉摸不透的感覺好難受！”
雪瑩安靜地聽著，像在聽一段她早就知道卻一直沒有人說出來的話。她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明顯的是要岔開這個沉痛的話題：“你說耀輝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慢慢開導唄。”為民把話接了過來，“秋平和張少傑現在估計比我還急，用不著我多操心，估計理他們兩個今天晚上也無心洞房花燭夜了，估計現在就在討論兩個孩子的事兒。”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問過耀雲沒有？”
“問啥？”
“問她在學校談男朋友了沒？今天回來路上，我看她坐在後排一直翻手機，聊得挺起勁的。”
雪瑩愣了一下。她確實從來沒有問過耀雲這個問題，在她的心裡總感覺耀雲還小著，沒有到談戀愛的年齡。
“我還沒問過她。”她說著，語氣裡多了一分掛念，“我明天要問問她。要是真談了，也該讓我們知道。”
“談了也正常，”為民說，“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估計都懷上耀雲了。”
“就你知道得多。”雪瑩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攏了攏，隔了片刻又開口：“她這些天總拿著手機，好像在聊天，可現在想想……”她沒有把話說完，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
“你著急啥。”為民說，“耀雲下半年都大學畢業了，到時候參加完聯考，就能分個好工作。她要是真談了，早晚會讓你見到的。”
雪瑩沒有再答話。她面朝上躺著，看著頭頂那片被月光照成淺灰色的屋頂。她的腦子沒有停在為民的回憶上，也沒有再想耀輝的事。她心裡想著另一件事，耀雲是不是真的在跟人談戀愛？那個男孩是什麼樣的人？個子高不高？說話好不好聽？她沒有答案，只能把問題擱在枕頭邊上，等天亮以後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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