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站在院子中間,手裡攥著耀雲扔在石桌上的半截狗繩。她看著耀雲從二樓下來後蹲在狗窩前面不動,雪瑩看到耀雲那悲痛欲絕的樣子,往事一幕幕的湧上心頭。
那時候為民還在外頭唸書,她一個人帶著小耀雲,住在趙家灣最裡頭。風一吹,外面的草就發出沙沙的響動。她其實不怕鬼,就怕山門後面那些動靜,不是腳步聲,也不是人說話的聲音,就是那種深夜裡突然冒出來的怪響。一個女人家帶著年幼的孩子,要說心裡不發毛那是假話。可只要想到黑嘴正趴在外頭看家護院,她的心裡就踏實了不少,好像有了依靠,也有了底氣。
後來耀雲上學了,為民去了礦上,就自己和黑嘴在家,黑嘴那個時候成了她名副其實的守護神。
雪瑩坐在石桌上,手裡攥著這半截狗繩,想著這些舊事,眼眶不知不覺就已經溼了。她沒有出聲,只是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又放下來。
為民看見了,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安慰道:“黑嘴在咱們家時間也不短了,算算也有十七八年了。狗能活到這時候,已經算是高壽了,這些年它早就走不太動了,看它活著也是難受。”
“可昨天晚上給它餵食的時候,它還好好的……”雪瑩的聲音低下去,“你說它能去哪兒?”
“咱們這邊的土狗,老了以後有些會自己走的。”為民說,“它們到了這個年紀,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待著,不讓人看見。”
耀雲從狗窩邊站起身來,眼眶紅著,過來在石凳上坐下沒說話。耀輝跟在她旁邊,難得地沉默著,像是不知道怎麼安慰。黑娃也來了,從院門口跑進來,外套的拉鍊沒拉好,露出裡面的毛衣領口,喘著氣問:“黑嘴還沒找著嗎?”
耀雲點了點頭,耀輝說道:“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幾個人在院子誰也沒有再說什麼,一時間院裡安靜的有些壓抑。
耀雲站起來:“去後山找找吧,我覺得它肯定跑到後山了也,我們去找找看。”
“山路現在不好走,算了,它老了,自己找了個歸宿咱們就不用打擾它了!”為民有點擔憂勸阻道。
耀雲和黑娃看了看雪瑩,雪瑩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態,不說支援也不說反對。
“我們去找好看,耀輝你就在家,你走不慣山路。”耀雲做了決定。
這個時候耀輝不幹了,非要吵著去。為民看了一眼雪瑩,雪瑩坐在石凳子上沒有說話,眼睛有些紅,為民也沒有在勸阻他們:“那你們去找找看,不要走太遠啊,耀雲你帶著手機,有啥事了打電話。”耀雲點了點頭。
耀雲帶著黑娃和耀輝,三個人穿過山門,然後被山林吞沒。
一時間山門後的深山上響起了三個孩子呼喊黑嘴的聲音。
這個時候為民安慰著雪瑩:“我知道你和耀雲對黑嘴的感情深,但是這狗也真是高壽了,你放寬心吧。”
此刻雪瑩開口了,聲音裡帶著眼淚:“為民啊,你知道嗎,這麼多年要不是黑嘴,我都不敢想象那些黑夜我和耀雲該怎麼度過,那時候你去上學,耀雲還小,多虧了黑嘴,後來耀雲也上學走了,就我和黑嘴在家,有時候上山弄養草的時候,一個人害怕都是黑嘴陪著。後來這些年,我看它不愛動彈了,除了餵飯啥的,也沒有多注意過它,誰知道它離去了,我心裡這麼難受。”
為民摟過雪瑩慢慢的安慰著。
天快黑的時候,山上依然沒有動靜。此刻為民的心有點怕了,他想起他小時候他的母親就是沿著山門上山再也沒有回來。三個孩子要是在山上 出現點啥情況該咋辦。他趕忙撥打耀雲的電話,但是電話顯示無法接通。
“咋回事,耀雲的電話打不通,不會他們出事了吧。”為民一臉擔心
“可能是山上面沒有訊號,我們要不去迎迎他們。”雪瑩站起來,轉身進屋換了一雙黃膠鞋,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手電筒。她把另一把手電筒塞進為民手裡:“走,上山。”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山門,手電筒的光柱在路面上跳動。他們沿著山路往上走,邊走邊喊三個人的名字,回應他們的只有風穿過樹梢的低響。走了二十多分鐘,前面的草叢裡傳來踩斷樹枝的聲音,隨後黑娃從樹叢後面鑽了出來,頭髮上沾著碎葉,衣服袖口也被草劃破了。
“叔,嬸,你們在這兒等著就行,不用上去了。”他喘著氣說,“耀輝滑了一跤,耀雲姐在後面陪他慢慢走,我先跑下來給你們說一聲,怕你們著急。”他看了一眼雪瑩,又補了一句,“她剛想打電話,山上沒訊號。”
雪瑩長長地鬆了口氣:“找到黑嘴沒有?”
“找到了。”黑娃的聲音低了一下,“不過黑嘴已經死了。”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雪瑩問:“在哪兒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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