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以後,趙家灣鄉村道路改造專案正式動工了。
錢到位了,施工隊也進場了,第一件事就是丈量路面。測量員拉著皮尺從村口一直量到山門底下,手裡拿著本子記資料,每量完一段就插一根小紅旗,小紅旗在風裡呼啦啦的響,村裡人看著千百年來走的土路終於要改造了,高興的不得了。
雪瑩那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她把村部的幾間空屋騰出來給施工隊休息和放工具。因為這次修路要達到標準路寬3.5米涉及到擴路問題,雪瑩為此專門召集全村人開了大會,他把話攤開了說,路要擴到三米五,肯定得佔點地,怎麼弄村佔地該賠的賠,該換的換,絕對不會讓誰吃虧。大多數人沒有多說什麼,都想通了,知道只要路修通了、修好了、修寬了,趙家灣以後就有了前途。
但是村裡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這麼通情達理,這裡面就出現了釘子戶趙老栓。
趙老栓是張飛的繼父,六十來歲,瘦高個,背微微駝著,走路時下巴微微朝前伸,說話先眯一下眼,像在從門縫裡往外看人。他家那塊地正好卡在路面拓寬的位置上。
雪瑩和生產隊長去了好幾趟趙老栓家做思想工作。頭一回,雪瑩把話講得很細也很實,說佔了多少地賠多少,你要地給你換地,你要錢就按標準補。趙老栓聽著雪瑩和生產隊長的話頭都沒有抬,就那麼盯著地說道:“這地我種了幾十年,並且離我家近,我不想換。”
第二回,雪瑩和生產隊長,直接把趙老栓帶到了地頭,他還特意帶了皮尺,在地頭比劃給趙老栓看:“老栓叔,你看只佔你地邊上這一點,不影響你種地。你要是還感覺不行,我家的地你看上哪塊了,隨便挑。”趙老栓看了一眼雪瑩指的方向,又收回了目光,還是油鹽不進的搖了搖頭。
第三回,雪瑩找來趙老栓的弟弟讓他去跟趙老栓說。親兄弟說話總比外人管用。去了一個下午,趙老栓的弟弟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把雪瑩拉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雪瑩啊,你知道嗎,這裡面根本不是地的事。”他嘆了口氣,“是我那嫂子,也就是張飛他媽,她不願意。”
雪瑩沒聽明白:“叔,張飛他媽為啥不願意?”
趙老栓的弟弟搓了搓手,低聲說道:“張飛他媽記恨平遙。平遙跟張飛離了婚以後,平遙的日子反而越過越好,又是開寶馬又和你一塊弄公司,張飛現在還在礦上不回來,她就覺得……是平遙把張飛甩了,說白了就是妒忌平遙了,看不得平遙過的好,對平遙產生了怨恨。你跟平遙走得近,她現在連你也恨上了。”他看了一眼雪瑩,“別的她拿捏不了你,修路佔地這事,她就是想卡你一下。”
雪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那天傍晚,雪瑩把生產隊長叫到村部,語氣不高,但很穩:“趙老栓不讓佔地,那咱們就不佔了。咱們把路往河道那邊改,在河道邊上重新壘地基,花多少錢我來想辦法,趙老栓家那片地我不動一分一毫。”她頓了一下,“不過路修好以後,他趙老栓一家,別想走上這條路。”
生產隊長沒有說話,像在等她把一句話說完,等她自己確認了這話的重量,才點了點頭。
趙老栓得到了訊息後,第二天就去了鄉里,告了雪瑩一狀,說代理村長馬雪瑩仗著自己有公司,又當村長,不讓他走路。鄉里的人把情況瞭解了一遍,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但還是給雪瑩打了電話,說讓雪瑩再跟趙老栓好好說說,別鬧到上面去。雪瑩在電話裡沒多說,只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週六為民從縣城回來,看見雪瑩呆呆的坐院裡發呆,為民在她旁邊坐下,看著滿臉愁容的雪瑩,握住了她的手:“修路的事不順嗎?看你愁成這個樣子!”
雪瑩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山:“村裡都很配合,就這個趙老栓不配合,就是不讓用他家的地,原來張飛媽記恨平遙,連我也記恨上了。他們要卡著路不讓修。”
為民手啪的打在石桌上:“這個趙老栓就是個老鼠屎,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把資金引來了。他們卻地都不讓佔一點。張飛知道這事不?”
“不知道,但我總感覺這事可能就是張飛授意的。”
“張飛他敢,別忘記了他去礦山是誰給他說的,他除非不想再礦山上幹了,真不行了我給國才哥打電話”為民說著站起了身。
“你還是先打給張飛吧,看他啥意思”雪瑩勸說道。
為民拿出手機,打給了張飛,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張飛,你忙不忙?我給你說點事兒。”
張飛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剛從機器旁邊走開的含糊:“為民,我這正忙著呢,事?”
“給你打電話,當然有事兒,現在村裡修路,你爹媽現在不讓用你們的地,你給他們說說。修路是大事!”
張飛的語氣軟了下來:“這事我可管不了。他們兩個人的事兒我當不了家。”
為民的聲音壓低了:“你管不了是吧?那我跟你說一聲,你呆在小香港,拿著高工資幹輕鬆活,覺得挺美是吧?你的意思是,你就一直呆在那裡,不回來了,不走這條路了。你要是不管這事,你信不信我讓你在小香港也待不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張飛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著了,沒有說話。
“你自己想想。”為民說完就掛了電話。
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為民的手機響了。為民看了一眼螢幕,是張飛打來的。“為民,這事兒,我給我爸媽說了,讓我跟他們好好說了一頓,講了大道理,他們同意了,不過……”張飛的聲音有些猶豫,“我聽說雪瑩說過,讓他們隨便挑你家一塊地換,是真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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