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才的車隊開走了,除了王慧珍沒有走,張飛和馬學琴也沒有走。
晚飯的時候,張飛和馬學琴坐在了趙老栓家的堂屋裡。桌上擺著幾碟菜,有炒雞蛋、一盤臘肉、一盆白菜燉粉條。趙老栓坐在主位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他的目光在馬學琴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張飛臉上,像是在找一個自己切入話題的口子。
張飛他娘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粥,目光在馬學琴身上來回掃了兩圈。她看看馬學琴的臉,看看馬學琴的胸脯,又看看馬學琴的屁股。馬學琴被她看的有點不好意思了低下了頭。馬學琴比張飛大好多歲,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眼角的皺紋在不笑的時候也能看見。她坐在張飛旁邊,沒有主動夾菜,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湯。
“你們兩個這事情……”趙老栓放下筷子,似乎終於找到了話題,“學琴她老公知道不?”
張飛把碗放下:“他們早就沒在一起了。她老公這兩年在外面打工,和工廠裡面一個女人混在了一起,前些日子已經和學琴辦了離婚手續,他淨身出戶,家裡的東西都留給了學琴。”
張飛他娘端著碗的手動了一下。她把碗放下,看了張飛一眼:“你們想好了?”
“想好了。”張飛說,“學琴懷孕了。我們這次坐著李總的車回來,就是想跟你們說這事。”
桌上安靜了一下。趙老栓手裡夾著一塊臘肉,放在嘴裡咀嚼了半天沒有說話。張飛他孃的目光在馬學琴肚子上停了一下,又抬起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上次那個打掉了,這次我們準備生下來。”張飛臉上帶著喜悅。
張飛他娘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露出了笑容。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又把碗放下:“學琴這歲數也不小了,懷上了就得注意。”她說著從灶房端出一碗熱好的排骨湯放在馬學琴面前,“你多喝點湯,對你和孩子都好。”
馬學琴點了點頭,端起碗喝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張飛他娘出門倒垃圾的時候,在村口碰見了幾個正在曬太陽的婦女。她站在路邊,把垃圾倒進垃圾池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你們知道不,我家張飛要結婚了,跟馬學琴。學琴懷上了,這次肯定是個大胖小子。”
那幾個婦女互相看了一眼,沒有接話,其中一個笑了笑,把話頭岔開了。
話傳到平遙耳朵裡的時候,是下午。她正在辦公室裡對賬本,廠裡一個村裡的女工正好來平遙辦公室辦事,對著平遙說了句:“平遙,你知道不,張飛要結婚了,竟然是跟大他好多歲的馬學琴。聽說馬學琴又懷上了,你說馬學琴也真行,這麼大歲數了還能懷上。”
平遙沒有抬頭,手裡的筆沒有停:“那對狗男女的事情和我無關,管他們呢。”
那個女人又站了一會兒,像是等著平遙再說點什麼,看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就轉身走了。辦公室的門關上了,屋裡安靜下來,平遙的筆尖在紙面上滑動的聲音重新響了一下,又停了。
平遙握著筆的手沒有動,心裡湧現出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覺。
那天晚上,平遙回到家,她從櫃子裡面摸出一瓶白酒,擰開蓋子,倒了大半碗。她端起來喝了一口。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當初和趙天成在玉米地裡偷情,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掌控著一種隱秘的、不為人知的快樂。然後想起趙建國回來那晚摔門的聲音,想起趙建國看她的眼神,想起趙天成一家橫在地上的那個畫面。她以為那些事過去了,可她現在又想起來了。那些事只是被她壓在了心底最深處,只要稍微一碰,就會浮現出來。
她又喝了一口。這一次她喝得慢,酒在嘴裡含了一會兒才嚥下去。她想起和張飛結婚那天,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後半輩子就會和張飛一直過下去了。但是,造化弄人現在她又一個人了。
她拿著酒瓶把酒倒滿了碗,然後她仰起頭,張開嘴,讓酒肆意的灌進自己的口中,溢位來的酒順著下巴、脖子往下淌,把胸前的衣襟浸得透溼。臉上涼颼颼的,她也懶得擦,分不清到底是酒,還是眼淚。
她只知道自己這一生在感情這檔子事情面前敗得一塌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