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才把礦山交給市國資委的那天,是個陰天。他站在礦部前面的空地上,看著那扇他進出了三十多年的鐵門。他把的手搭在鐵門的欄杆上,深深的望了一眼。
這裡承載了他大半輩子的回憶,十六歲那年,他上完初中無事可做,叔叔帶他來到了這個山上,當時他滿臉疑惑的看著叔叔:“叔,我們來這裡幹什麼?”叔叔李連福告訴他,要在這大山裡面掏出來金疙瘩。他雖然不懂,但是他相信叔叔,就這麼跟著叔叔一路幹了下來。
叔叔的眼光獨到,他們從一個礦口,慢慢的幹了起來,後來變成了漫山遍野的礦口。後來自己住的那個小山村也跟著發展了起來,並且有了很洋氣的名字“小香港”。
李國才想到這裡眼睛溼潤了,他轉身上了車。車子開出礦山那條土路的時候,李國才減了速。他把車窗搖了下來,讓風灌了進來,吹在臉上,這一刻他似乎清醒了也想明白了。他覺得自己從那座礦山裡出來以後,終於可以不用再算那些賬、不用再應付那些人了,好像一瞬間解脫了。他給遠在趙家灣的王慧珍打了一個電話:“嬸子,礦山這邊弄完了,該到的款也已經到了,我已經打到你賬戶了,尾款一年後打給我們。”王慧珍在電話裡笑著說:“我這邊已經收到到賬通知了,你那邊處理完就來趙家灣吧,我們要幹就儘早把這裡給建設好。”
李國才回到趙家灣以後的第二週,就帶來了一支考察團隊。領頭的是省城一家景區的規劃師,姓司馬,四十多歲,留著短胡茬,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脖子上掛著一臺相機。他在趙家灣待了三天,帶人熟悉了趙家灣的每個角落每戶人家,然後帶隊回去做分析規劃去了。
籤協議那天,鎮政府在村部會議室裡擺了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白布,擺著幾瓶礦泉水和幾份檔案。鎮長的正裝穿得齊整,李國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坐在桌子一側。王慧珍坐在他旁邊,翻了一遍合同,放下眼鏡,把檔案往前推了推。雙方簽完字以後,鎮長站起來,握著李國才的手說了幾句客氣話。李國才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合同簽訂完了。工程按照計劃分批進行。第一期先整理河道,在河灘上修一條步道,把後山那段陡坡改緩一些,在村部旁邊建一個不大的遊客中心。工程隊進場以後,趙家灣比從前熱鬧了不少。幹活的人多了,村道上的車也多了,這個沉寂的小山村一下子熱鬧起來。
張飛和馬學琴也從礦上回來了。他們先在趙老栓家住下,張飛他娘把東邊那間空屋騰了出來,換了新床單和新窗簾。張飛回來以後沒閒著,李國才考慮他以前跟著自己在礦上幹過,又是趙家灣本地人,就讓他當了副手,負責自己不在的時候跟村裡和施工隊對接。他也算盡職盡責整天穿梭於工程隊和雪瑩之間。
平遙和雪瑩在廠裡碰面的時候,偶爾會提起張飛。但平遙表現的很平靜:“我們已經過去了,我對張飛那個人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了,這個人好色,沒有擔當,想當初他遇到事兒的時候留就知道跑,要不是我們在打工的時候遇上,這輩子根本走不到一塊。”雪瑩自從聽到平遙那次這麼說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在平遙的面前提過張飛。
一個傍晚,雪瑩和平遙坐在辦公室門口歇腳。平遙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正在修整的河道,忽然說了一句:“嫂子,你說我是不是也該找個伴了?”雪瑩看了她一眼:“可以啊,我替你物色著!你想找啥樣的?”平遙沒有馬上回答。她又看了一會兒遠處那臺正在河灘上作業的挖掘機,才開口:“現在感覺一個人過著太冷清了,白天還好在這裡可以和你嘮嘮,但一到晚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怨,但是臉上流露出來的神情雪瑩看到了,那是一種孤獨混合著憔悴的無奈。雪瑩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了一句:“不要想了,走吧,回去做飯,乾媽今天說要吃你炸的丸子。”平遙也站起來,跟在雪瑩的背後向雪瑩家走去。
遠處山門安靜的矗立著,它就那麼默默的看著河灘上忙碌的工人,看著雪瑩身後滿臉憂愁的平遙。風穿過石縫,像山門在安慰平遙:放心吧,你這一輩子命裡註定不缺男人,你的緣分很快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