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發動車以後，先看了司馬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只見司馬坐在副駕駛座上，腰背挺直，手規規矩矩地拿著包放在膝蓋上，看著十分拘謹的樣子。
車上了村道，拐上往縣城的公路以後，車廂裡依然很安靜，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平遙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向前方的路面，她感覺兩個人總是這麼靜消消的也不是個事兒，人家是省裡來的專家，自己應該表現的熱情一點。
於是，平遙先開了口，“司馬老師，大家都叫你司馬老師，你到底叫啥？你這姓還是挺特別的。”
“司馬堂。”司馬的回答很簡短，他的確也沒有找到合適的話題。
“那你這祖上……是不是有名人？”平遙想了想，“三國裡有個司馬懿，諸葛亮用空城計騙的那個。他不會是你們家祖宗吧？”
司馬張了張嘴，想把那個話頭接住，但又不知道說什麼，笑了一下：“這個還真沒有考究過，應該不是吧。”
“對，肯定不是，”平遙點了點頭，“我記得司馬懿那一家後來都被後來的皇帝給殺光了。”她說完以後又補了一句，“我也記不太清是那個皇帝，都是小時候聽評書聽的。”
司馬沒有接話。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吹動平遙額前的碎髮。車裡安靜了一會兒，平遙覺得氣氛又冷了，正準備再找個話題，司馬先開口了：“該怎麼稱呼你呢？”
“你來趙家灣這麼久了，還不知道我叫啥？我叫平遙。”
司馬笑了笑，“我看你這年紀……應該又三十七八了吧？”
平遙把頭髮往耳後攏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了笑容：“我都四十二了，哪有你說的那麼年輕，要是有那麼年輕就好了。”
“那你看著確實不像四十多的人。”司馬說完這一句,側過頭又偷偷的看了平遙幾眼。此刻的平遙沒有多少話，心裡美滋滋的，哪個女人聽到別人說自己年輕不高興，更何況是平遙。
車又開了一段，司馬換了一個坐姿，丟擲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我來村裡這麼長時間了，也見過你很多次了，怎麼沒見過你老公。他不在村裡？”司馬從雪瑩口中已經知道平遙是單身，他這是要探聽到具體的平遙的婚姻情況。
平遙回答得很快，像是那句話早就準備好了，“那個王八蛋死了。”話一齣口，她自己頓了一下，覺得當著人家知識分子的面說爆粗口有點不太合適，又補了一句，“他去年死的。”
司馬點了點頭：“我媳婦也走了好幾年了。”他頓了一下，嘻嘻笑了一聲，“現在我們倆人都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啊。”
平遙轉頭看了他一眼。司馬也抬起了頭，兩個人對視了起來，像是都想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些什麼。那一瞬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平遙可能都意識不到自己已經分了神。對方車道的車響起了喇叭，平遙才回過神來，她猛地回正方向盤，車子在路面上扭了一下又穩住了。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雙手緊緊的扣在了方向盤上。
“好險。”她輕聲說了一句，像在跟方向盤說話。
接下來的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平遙的目光老老實實落在路面上，司馬也沒有再開口。
到了縣城以後，平遙才想起來她忘了自己來縣城要幹什麼。司馬也像是忘了。
“你不是要買日用品嗎？”平遙把車停在百貨大樓門口，“走吧，進去看看。”
兩個人進了商場，在日用品區轉了一圈。司馬拿起一瓶洗髮水看了看成分表，又放回去；又走到毛巾架子前面，摸了摸一條淺灰色毛巾的邊角，還是放下。來來回回轉了半圈，手裡空空蕩蕩，一件商品都沒有拿。
“沒有合適的？”平遙站在架子另一頭看著兩手空空的司馬。
司馬停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東西：“說實話，我今天本來沒打算來縣城的。”他轉過身看著平遙，“是你們村長讓我來的。”
“雪瑩嫂子讓你來幹啥？”
司馬沉默了片刻，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她……她想撮合我們兩個，讓我們接觸看看。”
平遙站在貨架前面，手裡正拿著一塊香皂，聽了這話，她把香皂放回架子上，沒有看司馬，像是那句話需要一點距離才能放好。她轉過身假裝在看旁邊貨架上一排洗衣液的標籤，小聲嘟囔著，“這個雪瑩，也不提前給我說一聲。”
“她應該也是臨時起意的。”儘管平遙已經壓低了聲音，但是她畢竟是個大嗓門，司馬還是聽清楚了她的話，“我感覺我們可以交往著試試看。”
平遙沒有回答可以或者說不可以。她站在貨架前面彷彿有點不知所措了，雖然她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人了，但司馬的話，在平遙看來這和表白沒有多大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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