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以為她那天晚上和司馬發生了關係,他們的關係會往前走一大步。她甚至想好了,等司馬忙完這陣子,他們兩個人可以一塊去縣城吃頓飯,或者去河邊走走。她甚至思索起來,他們兩個人在關係定了,到時候自己嫁到省城,如何打理山門牧業的工作。
可她想錯了,他和司馬之間的事情遠沒有她想象的那麼順利。
她第二天下午又去找司馬,他正坐在電腦前面改圖紙,他沒有抬頭看平遙:“今天有點忙,方案要趕一下。你隨便坐。”平遙在窗邊坐了一會兒,她感覺司馬要忙自己在這裡也沒趣,就站起來走了。
第三天她又去了一趟,司馬依舊還是坐在電腦前面,面前攤著幾張改了又改的圖。平遙站在門口,聲音很輕,彷彿害怕打擾司馬:“忙完了沒?忙完了咱們一塊去縣城吃個飯。”司馬依然頭也沒抬:“不去了,廚房做著飯呢,我這裡一大堆事還忙著呢!”平遙沒有再問,轉身下了樓。她走在樓梯上的時候,腳步聲比平時重了一些。
後來她又去了幾次,司馬要麼不在辦公室,要麼說要去工地,要麼說省城那邊有電話要打。平遙不是傻子,她看得出來,司馬在躲著自己好像不願意和自己交往。
那天她剛從村部回來來到山門牧業門口,在大門口她碰見了雪瑩。雪瑩看見她臉色不大好,並且悶悶不樂的,拉著她在大門口站住:“平遙你咋了,看著像霜打的茄子,是不是你和司馬之間出什麼事情?你不是說你們處的挺好嗎?”
平遙站住了,一下子拉開了話匣子,好像有些話壓在心裡不說不快:“這幾天他也不找我,我去找他,他總說忙。我不知道他是真忙還是假忙,但我感覺他好像在故意躲著我。”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來,“嫂子,你說是不是對我沒有感覺了,不想和我相處了。”
雪瑩皺了皺眉:“這種事,你咋不直接問他?”
“我問了,”平遙說,“他說沒事,可他那樣子根本不像沒事。”
雪瑩拍了拍她的手:“沒事兒,到時候我幫你去問問他。”
當天下午,雪瑩去了村部二樓。司馬正坐在桌前,手裡轉著一支筆,像是剛放下什麼沒想完的事。雪瑩沒有繞彎子:“司馬老師,平遙這幾天心情不好,你知道不?”
司馬把筆放下,指腹沿著筆桿輕輕摩挲了一下:“我知道。”
“你們之間是不是有問題了啊,那你是咋想的?你對她到底有沒有意思?她這個女人很傻的,如果你有啥話可以直接告訴她。”
司馬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桌面上那支已經停下來的筆,把話說出了口:“我問了村裡一些人。”他抬起眼來,沒有直視雪瑩,目光落在她旁邊那扇關著的門框上方,“他們跟我說了平遙以前的事。趙天成,趙建國,以及她以前的種種過往。”
雪瑩站在他對面,沒有打斷他。她站在那裡,像在等那幾句話完全落穩,才開口:“那是她以前的事。她那時候年輕,犯過錯,也被別人傷害過。她自己現在也很後悔,所以她現在很在意你,在意你對她的看法。”
“我知道,”司馬說,“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它原來發生的那些事,所以我現在也在糾結,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一個很傳統的人!”
雪瑩看著他,沒有再說別的話。她知道這種事勸不動,別人說得再多,也不如他自己想明白。她轉身走了,走之前說了一句:“你要是想好了,就跟她說清楚。是想和它交往,還是不想和她交往都告訴她,別讓她傻等著。”
雪瑩走出了門,門在她身後關上了。屋裡又恢復了安靜,窗臺上的綠蘿還插在原來的位置,在午後的光照下,葉片邊緣泛著油亮的光。司馬坐在那把椅子上,又拿起了筆,翻開了圖紙。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他現在很矛盾,他喜歡平遙漂亮的容貌和爽直的性格,但是他無法接受平遙曾經和多個男人發生過關係,因為他不確定平遙和他交往過會不會和別的男人再攪和在一起。
接下來的幾天,司馬沒有去找平遙,平遙也沒有再去找司馬。兩個人像是約好了一樣,各自停在了各自的位置上。誰也沒有去主動找另外一個人,他們之間的關係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停了下來。
趙家灣旅遊專案的一期工程終於完工了,時間節點剛剛好,正趕上暑假。在李國才的一聲令下趙家灣風景度假區開始試營業。第一批來避暑的遊客不多,零零散散的,但在村裡人的眼裡還是高興的,畢竟山門外面終於有了外地牌照的車。有人在村口拍照片,有人在河灘邊上散步,趙家灣熱鬧可不少。
黑娃也回來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帶了一個同宿舍的叫王蒙的同學,還有王蒙的父親王強
。王強家和司馬一樣也在省城,他是省城一個小公司的老闆,跟妻子在兒子王蒙高考後離婚了,這個暑假決定帶兒子出來散心。他們在趙家灣住了下來,就住在平遙家。平遙家的房子不大但住下這父子兩人還是綽綽有餘的,她收拾了房間,讓父子兩人住了下來。
王強四十多歲,個子中等,說話聲音不大,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幾道紋路。他第一天住下來,晚上坐在院子裡跟平遙聊了幾句,問村裡的情況,問山門牧業的生意。平遙端著茶跟他聊了一會兒,發現這個人挺好說話的,沒什麼架子。她沒多想。
晚上躺在床上,平遙睡不著。她翻了個身,想起司馬這些天的冷淡。她又想,既然司馬不冷不熱的,那她也不用在他那一棵樹上吊死。她翻過身,面朝牆,忽然想起白天王強坐在院子裡的樣子。他說話不急,語氣平實,不像是那種精於算計的人。
她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要是她跟王強走得近一些,司馬會是什麼反應?她不知道這個念頭管不管用,但她覺得至少值得試一試,哪怕只是為了看看司馬的反應,看看司馬是不是真的在乎他。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像是在替自己把那個念頭蓋好,不急著讓它露出來。
遠處的山門立在夜色裡,像是在仔細的琢磨著平遙此刻的想法。它知道平遙不是一個會一直坐著等的人,也知道她心裡那口氣,遲早會找到一個出口。風穿過石縫,低低地響了一聲,像是在說:平遙估計又不安生了,又要找事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