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平遙起來做了早飯，王強和王蒙父子倆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方桌上喝粥。王強誇了一句：“這粥熬得好，比城裡那些早餐店的強。”平遙沒接話，低頭收拾灶臺，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在做飯這一塊兒的確還沒有人誇獎過她做飯好吃，她看看王強心想城裡人拍馬屁的功夫真的比村裡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吃完飯以後，王蒙說要上山轉轉，走了一圈下來，灰頭土臉的，褲腿上沾了草籽和幹泥，想換件乾淨衣服，但帶來的換洗衣服不夠了。他說想去縣城買一件，黑娃也說要去縣城買點東西。王強本來是打算開車送王蒙去的，平遙在旁邊插了一句：“濛濛它爸你們不用開車了，我開車帶著你們，從這裡到縣城的路我熟悉。”
她進屋拿了車鑰匙，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站在院裡：“走吧，我們出發吧！”
黑娃點了點頭，跟在後面上了車。他坐在後座，王強坐在副駕駛，王蒙坐他旁邊。平遙發動了車子，沒有直接往村口拐，而是沿著新修的村道往村部那邊開過去。
黑娃坐在後座，看見路不對：“媽，去村部幹啥？”
“看看你雪瑩嬸子有啥要捎的東西不。”平遙心裡早有了盤算，“正好路過，打個招呼。”
黑娃聽平遙這麼說沒有再說話。
車子在村部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平遙往院子裡掃了一眼，正好看見司馬從二樓下來，站在院子裡的水龍頭前面，彎腰在洗頭，兩隻手搓著頭髮，水順著髮梢往下淌。他沒有穿外套，襯衫領口已經溼了一圈，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暗色的水光。
平遙沒有熄火，她先下了車，站在車旁邊喊了一聲：“雪瑩嫂子，你在不在？”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院裡的人聽見。她說話的時候往院子裡掃了一眼，看見司馬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沖水。
王強也跟著下了車，站在車旁邊，像是等她辦完事，姿態隨意地等著出發。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平遙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兩步遠。平遙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落在他頭頂那根松針上。那是一根細長的松針，可能是上山時落在他頭上的，他自己也沒察覺。平遙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拈住了那根松針，把它從他頭髮上取了下來。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路邊順手撥開一片擋路的草葉，隨手把那根松針捏在了指間：“你頭上落了個東西。”
王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注意，可能是山上沾的。”
平遙沒有再看他，把那根松針隨手丟在腳邊，像是那只是一件順手做完的事。她的目光掠過院子裡，司馬已經洗完頭了，正在用毛巾擦頭髮，毛巾遮住了他的臉，平遙看不清他的表情。
司馬站在水龍頭旁邊，毛巾蓋在頭上，擦了兩下，又停了一下，像是有一瞬間，他的動作在那個位置頓住了，不知道該繼續擦，還是該轉身走。他放下毛巾，看了門口一眼，沒有說話，轉身進了樓道。
黑娃坐在車後座，隔著車窗，把他的目光從平遙的臉上移到王強身上，又從王強身上移回到平遙的背影上。他沒有說話，但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圈，然後靠回座椅，像什麼都沒看見。
雪瑩在樓上把剛才的情景看了個清楚，她叫了一聲：“平遙，你上來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平遙看了一眼雪瑩，她跟著雪瑩上了二樓，進了辦公室，門一關上，雪瑩轉過身來，目光往她臉上擱了一會兒，沒有打量，也沒有繞彎子：“平遙，你剛才在院裡幹啥呢？”
“我沒幹啥啊，”平遙在椅子上坐下，“我準備去縣城呢，在樓下喊你，看你需要捎東西不，你沒聽見？”
雪瑩看著她：“我看見你伸手替那個人拿東西了。”
“他頭上落了根松針，我順手幫人拿下來了，”平遙說，“有啥問題？”
“有啥問題你自己心裡清楚，”雪瑩在桌子對面坐下來，聲音不高，但很嚴肅，“我剛給你介紹了司馬，你又領著一個男的跑到村部門口，還在院裡又搭又碰的，讓司馬看見了，你說他會怎麼想？他本來就對你那些過去心裡有疙瘩，你倒好，你自己又往那方面湊，你是不是嫌他跑得不夠快呀！”
平遙沒有馬上說話，垂下眼睛，像是在心裡把雪瑩的話重新過了一遍：“他本來就不冷不熱的，我就是故意刺激他，想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乎。”
雪瑩嘆了口氣：“你這是在拿自己賭氣。”她的聲音緩了下來，“你在這個事上吃的虧還少嗎？你要是真喜歡司馬，就別把自己往坑裡帶，別把自己弄成別人嘴裡說的那種不正經的女人。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就跟他好好說。別用這種法子去氣他。”
平遙聽了，沒有頂嘴，聲音低下去了一些，：“知道了。”
她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嫂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個司馬的確太氣人了，提起來褲子就忘了人。”她說完推門出去了。
雪瑩心裡此刻咯噔了一下，正要開口追問，平遙啥時候和司馬發生了關係，這時平遙已經走出了房門，向院子裡車上走去。
樓下，黑娃和王強還坐在車裡，王蒙已經下車透氣了。王強從副駕駛探出頭來，看著平遙下樓的背影，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會兒。
當平遙坐上車的時候。車還沒發動的時候，王強已經找到了話題：“你們這村子是真安靜，我風景真美，住著真舒服。”他聲音不高，像隨口提一句。
平遙隨口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話，她在想著雪瑩剛才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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