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耀雲的分配通知下來了。她被分到了市網監支隊,雖然專業不完全對口,但市局領導看中她是公安大學出來的高材生,先調到網監這個單位再說。
耀雲離家那天,雪瑩換了一件乾淨的連衣裙,站在院門口等著。為民特意開車從縣城趕了回來,為民來到院子裡面的時候,耀雲已經把準備好的行李放在了雪瑩那輛白色寶馬車的後備箱。
“今天開我的車去送耀雲吧,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放在後備箱了。”雪瑩幫為民邊整理為民翻起來的襯衣領子邊往院裡走。“行啊,我正好沒有開過這麼好的車,讓我感受下開寶馬車的感覺!”為民打趣起來雪瑩。
雪瑩笑了笑:“讓你買好的,你還不買呢,過幾天我就給你買輛新車去。”為民笑了笑,“我的車開慣了,不用換車,等到車真的有問題了開不動了再說!”
等一切收拾妥當的時候,耀雲上了車,坐在後座,繫好安全帶,隔著車窗看了最後一眼山門。山門在早晨的光線裡安靜地立著,就那麼默默地注視著耀雲,它彷彿是在為這個要首次走上社會,走上工作崗位的耀雲送行。
車子駛過黑娃家門口的時候,黑娃已經站在院門口了。他穿了一件乾淨的淺色短袖,頭髮像是剛剛洗過,還沒完全乾透,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像是等了有一陣了。
為民減了速,把車停在他面前。黑娃的目光越過前座,落在後座車窗後面,隔著玻璃,他沒有開口先笑,像是不知道該怎麼笑。
“叔,嬸,”他先叫了一聲,然後才看向後座的耀雲,“耀雲姐,你去上班啊。”黑娃顯然不知道雪瑩已經知道了他和耀雲的事情。
耀雲放下車窗看著他,笑了一下,她沒想到黑娃還是有所顧忌的,當著大人的面依然叫她姐。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已經恢復成了他平常該有的樣子:“黑娃,我去上班了。你在學校有事就給姐打電話。”耀雲的“姐”字顯然加了重音,像是在調侃黑娃,當著大人的面你還要乖乖的叫我姐不是。
“嗯,知道了。”黑娃點了點頭,像是這句話他已經準備好了。
平遙也從院子裡出來了,站在門口,隔著幾步的距離:“為民,你開慢點,路上注意安全。”為民應了一聲,車準備起步的時候,耀雲從後座伸出手,朝黑娃伸出三個手指。黑娃也抬起手,比了一個同樣的手勢,又放了下來。
車子沿著村道往村口方向開去。路上,為民從後視鏡裡看了耀雲一眼:“你剛才給黑娃伸三個指頭,啥意思?”
耀雲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反應很快的說了一句:“二叔,那是OK的意思。”
雪瑩坐在副駕駛,沒有說話。她也看見了那三個指頭。她坐在那裡沒有轉頭,聰明的雪瑩知道那三根手指頭並不是OK那麼簡單,至於是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一定是這兩個孩子之間的暗語,雪瑩看著窗外的風景笑了,至於她笑什麼,估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為民和雪瑩把耀雲送到了市裡,並給耀雲在市公安局的附近租了房,就這樣耀雲在市裡安頓了下來。
過了幾天,黑娃也假期結束開學了,他也離開了趙家灣。
趙家灣的日子又恢復了往常的節奏。李國才過了一段時間,帶著王香再次來到了趙家灣。這次他不是來考察的,是來動工的。王香站在她家那塊宅基地前面,看著那幾間已經空了多年的老屋,像是拿定了主意:“國才,這老房子用不成了,全推了,重新蓋吧。”李國才站在她旁邊,沒有多說,只點了一下頭。
房子怎麼蓋,落在了司馬身上。雖然這不是他工作範圍內的活兒,但李國才說話了,他總是要幫忙的,更何況設計一套民宿對他來說不算難事。他在那片宅基地上轉了一天,測了尺寸,看了朝向,在圖紙上畫出幾個方案以後才停下來,又花了幾天把效果圖做了出來。李國才看到圖紙的時候,在桌面上展開看了兩遍,對司馬的設計讚不絕口:“就按司馬老師設計的這個方案來建。”
王香的民宿動工那幾天,平遙從門口路過,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她想起高燕那天在院子裡說的那句“破房子”,那語氣她一直沒忘。她覺得自己的房子也該翻新了,就去找了司馬。
司馬看見平遙出現在門口的時候,目光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不敢正視平遙的目光。平遙看到他那個樣子沒有繞彎子:“司馬堂,我也想蓋房子,你也幫我也畫一份圖,就像王香家那樣的。”
司馬答應了。第二天,他帶著捲尺和本子去了平遙家,量了地基的尺寸,記了幾個資料。進了堂屋以後,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那張床,又移開了,很顯然的司馬看到床就回憶起來自己那晚在這張床上的纏綿。平遙站在旁邊,她也注意到了司馬的目光,也回想起來眼前這個人和自己在眼前這張床上的纏綿。她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發現司馬的臉好像紅了。中午的時候她說留司馬吃飯,司馬推脫說廚房那邊做著飯呢,平遙知道司馬這是在有意和自己劃清界線,平遙沒有多做挽留,因為她認定了司馬這個人就是提起褲子不認人的那種人。
過了兩天,司馬給平遙打電話,讓她來村部取圖。司馬對工作還是很認真的,他畫了兩份圖,一份是給施工隊看的尺寸圖,一份是給平遙看的簡易圖,他害怕平遙看不懂還特意用彩筆做了標註。平遙接過來翻了一下,心裡還是很感激司馬的,心想也許自己錯了,司馬只是害羞,不是那種提起來褲子不認人的那種人。
一個悶熱的下午,平遙從廠裡回來,路過河道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影正沿著河岸往上走。那人走得不快,低著頭,像是怕被人看見。平遙透過背影認出來了,這個人正是司馬。她沒有喊他,放慢了腳步,跟了上去。
河道往上走,路越來越窄,兩邊是灌木和雜草,走的人不多了,路面上鋪著一層乾枯的落葉。司馬走到深潭邊停了下來,那潭水清澈,四周被樹木和灌木叢圍住,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他站在岸邊,像平時在辦公室裡盯著螢幕看線稿一樣,目光在水面上過了一遍。隔了片刻,他朝四周看了看,確認沒有人,開始解開襯衫的扣子。他脫了上衣,又把褲子脫下來疊好放在岸邊石頭上,光著身子站在水邊試了試水溫,然後把整副身子浸入了水中。
平遙躲在一棵大樹的樹幹後面,側過頭,從樹幹的縫隙裡往潭裡看。看到赤身裸體的司馬,她的心跳快了許多,她看著司馬在水裡彎下腰,又直起身,水珠順著他的後背往下淌,被午後的光線照出一道道弧光。水面被他的動作攪動,司馬不知道她在樹後面,就那麼正對著平遙。平遙沒有害羞,他的目光沒有移開,看著水中的司馬,她想起來那晚司馬和自己的情形,司馬雖然在床上表現不那麼出色,但他畢竟是男人,雪瑩此刻屏住了呼吸,只感覺到了自己彭彭的心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