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燕沒有再親自去盯馮瑤。她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一個常務副縣長，整天讓司機開車在兒媳婦公司門口轉悠，說出去不像話，萬一被人認出來，傳到誰耳朵裡都不好收場。但她心裡那根弦沒有松過。她坐在辦公室裡，手裡轉著一支筆，想了很久，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客氣：“趙縣長？您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老李，有件事想麻煩你。”趙海燕的語氣跟平時一樣，不緊不慢的，“我有個親戚家的孩子，最近遇上點事，我想查一個人的開房記錄，看看她有沒有什麼異常。我這邊不方便直接出面，想請你幫個忙，跟市局那邊對接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分量。老李是縣公安局局長，跟趙海燕在工作上打過不少交道，知道她不是那種隨便開口的人。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沒有變化：“行，趙縣長您把名字和身份證號給我，我安排人去辦，辦好了給您回話。”
趙海燕把馮瑤的名字和身份證號報了過去，沒有多解釋。
過了兩天，老李的電話回了過來。他的語氣跟之前一樣，沒什麼起伏：“趙縣長，您要的東西我託人在市區給你查到了。開房記錄最近一個月有六次，時間都很固定，都是下午兩點多鐘開的，四點多退房，鐘點房。地點在市區那家華丰情侶酒店。”他頓了一下，“錄影我也讓人調了幾段，您方便的時候可以看。”
趙海燕握著電話，沒有立刻接話：“老李，辛苦你了。錄影你發給我就行。”
“行，我讓人傳到你手機上。”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趙海燕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馬上開啟那條正在傳輸的影片檔案。她先站起來走到窗邊，老李的話像一根根針紮在趙海燕的心頭，兒媳真的出軌了，她為兒子宋欣感覺到不值得，更為孫子感覺痛心。她回到桌邊坐下來，點開了那段錄影。
畫面不算特別清晰，但足以看清人的輪廓。走廊盡頭的監控拍到馮瑤和一個男人一前一後走進房間，她走在前面，穿了一件淺色的外套，手裡拿著手機，低頭看螢幕，像是正在回訊息。男人跟在她身後，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衫，個子不高，偏瘦，戴著眼鏡。他進門的時候側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走廊裡沒有人。錄影裡沒有聲音，只有畫面在安靜地播放，像一截正在緩緩展開的膠片。兩人在房門口停了一下，馮瑤刷開房門，側身進去，男人跟著進去，門關上了。前後不過幾秒鐘。趙海燕把進度條拖到退房的時間，畫面裡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來，馮瑤走在前面，男人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大約兩米的距離。他們在電梯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電梯，沒有交談。趙海燕把進度條又拖回開頭，看了一遍，然後關掉了影片，把手機放回桌上。趙海燕深深的嘆了口氣，這些她渴望看到又不願意看到的影片，讓這位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有點焦頭爛額了。
晚上趙海燕從縣城趕回了家中，宋國明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她換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心中憋了一股氣，到家中突然間洩氣了，然後才開口，有氣無力的說道：“老宋，我有事跟你說。”
宋國明把電視關了：“咋了，看你有氣無力的？”
趙海燕在沙發上坐下來：“馮瑤在外面有人。”
宋國明愣了一下，明顯吃了一驚：“你說啥？這種事兒講究真憑實據，可不能亂說，再說她前些日子總在家照看孩子，哪有時間出去？”
“當然是真憑實據的，我想跟你開玩笑，亂猜測的樣子嗎，我查了她最近的開房記錄，她最近一個月去酒店開了六次鐘點房，都是下午去的。”趙海燕聲音明顯大了許多，“錄影我也看了，每次都有人跟她一起進去，是同一個男的，二十來歲，戴眼鏡。”
宋國明靠在沙發背上，像是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把話接住：“你確定是她？”
“我確定，錄影在那裡擺著，我能認不出來她。”趙海燕頓了一下，又放低了聲音，“但我還不想打草驚蛇。我們要先做一件事，等事情做完了我們再想對策。”
“什麼事？”
“親子鑑定。”趙海燕的語氣沒有變化，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考慮好的事，“先確定孩子是不是欣欣的。如果孩子是我們的，馮瑤那邊的事我們再另做打算。如果孩子不是……”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宋國明已經明白了趙海燕的意思。
宋國明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有必要嗎？我看孩子和欣欣長的挺像的啊！”
“有必要，什麼事情不能憑感覺，所有事情都要做到萬無一失！”趙海燕的身子往沙發後面靠了靠，“我已經聯絡好人了，讓宋欣和孩子的樣本，不用驚動馮瑤。”
宋國明沒有再說什麼，他思索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知道趙海燕這話說的有道理，只有做了鑑定，心裡才有數，只有做了鑑定，才能基於鑑定結果考慮之後發生的事。
過了幾天，樣本送檢的結果回來了。趙海燕正在辦公室開會，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訊息四個字：匹配成功，孩子是宋欣的。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回桌上，它長長出了口氣，總算事情沒有那麼糟糕，如果連孩子都不是宋欣的，她都不知道兒子宋欣得到訊息會咋樣，她和宋國明又會是咋樣。
趙海燕繼續聽完了那個會。散會以後她回到辦公室，站在窗邊給宋欣打了一個電話。宋欣接起來的時候聲音有些緊：“媽，結果出來了？”
“出來了。”趙海燕說，“孩子是你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宋欣的聲音像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他說完之後像是自己也意識到這三個字裡有太多他自己還沒說完的內容。
趙海燕沒有讓他多說什麼：“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千萬不要告訴馮瑤我們偷偷做親子鑑定的事兒。”宋欣“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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