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燕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份檔案,上面的字她是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窗外正在落雨,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順著往下淌,像一道道擦不乾淨的舊痕。她手裡轉著一支筆,轉了幾圈,又放下,又拿起來。
馮瑤的事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她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親子鑑定的結果是好的,孩子是宋欣的,這一點讓她鬆了一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完全落到底,另一件事就壓了上來。馮瑤出軌的事,開房記錄、錄影,她親眼看見的畫面,她沒法當作沒看見。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趙海燕的腦子裡正在想該怎麼跟宋欣開口。兒子性格軟,大學時候被馮瑤甩了一次就消沉了那麼久,現在要是知道馮瑤揹著他跟別的男人開房,還不知道會怎樣。她不想讓宋欣崩潰,但這件事也不可能永遠瞞下去。
再說宋欣,呆在家實在是無聊極了,那一次在會所遇到了她父親宋國明後,他有點害怕就沒有再去過會所。
宋欣翻到張蒙的微信,發了一條訊息,發現訊息發出去了,張蒙並沒有回應他。他心裡咯噔了一下,感覺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他沒有再多想,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睡了。
第二天中午,他去上班的的時候,從同事那裡聽到了訊息,說宋欣經常去的那家會所昨晚被查了,抓了好幾個人,好像都是做色情服務的技師。
聽到這個訊息,宋欣心裡頭顫抖了一下,然後來到了僻靜的地方,給馬帥打了個電話,對著馬帥說:“馬哥,你知道不,原來你帶我去的那家會所被查了,聽說好多人被抓了。”馬帥那邊也很吃驚:“哎呦,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讓我打電話打聽一下。”隨即馬帥便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馬帥打過來電話,“欣欣,打聽清楚了,應該是涉及到這個轄區的派出所所長,所長充當了這個會所的保護傘,最後所長貪汙受賄,這個會所也被拔了起來。”
還沒等宋欣開口,馬帥又說話了:“你知道不,裡面的技師基本上都被抓了,包括你當時給我說的那個八號莎莎。”
宋欣心裡一陣發毛,但還是強裝著笑了笑:“”那看來這次人家是動真格了,謝謝你了馬哥,還是你訊息靈通!”宋欣並沒有告訴馬帥8號莎莎的真名叫張蒙。宋欣和馬帥閒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後,宋欣想了一會兒,想找耀雲問問情況,但覺得這種事情還是不問耀云為好,他解鎖手機,翻著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認識的人的電話。那人姓周,在市局那邊有些關係。宋欣跟他沒有多熟,只是以前吃飯的時候互相留過電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過去,說話的時候語氣盡力放得隨意:“周哥,我有個事想麻煩你。郊區那家會所昨晚被查了,裡面有個技師是我朋友,我想把人撈出來,你看方便不?”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掂量這件事情能能否辦成:“行,我幫你問問。不過這事不能明著來,得走別的路子,最快也得明天。”
“行,周哥你費心了。”宋欣掛了電話以後沒有再多問。
第二天下午張蒙就出來了。張蒙還和以前一樣,但臉色很不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連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都在微微發抖。宋欣開著車在門口接她,她看到是宋欣,她便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她沒有問去宋欣哪裡,宋欣的也沒有告訴她要去哪裡?車子開出去一段路,張蒙才開口:“謝謝你。我真沒有想到你會透過關係把我從裡面撈出來。”
宋欣手握著方向盤,沒有看她,只是淡淡的說:“你怎麼知道是我爸爸你撈出來的,難道不可能是其他人嗎?”
這時,馮瑤抬起來頭,看了看窗外:“我認識的人什麼德行我知道,他們在我面前總是花言巧語的佔我便宜,但是一齣會所的門,估計他們見到我,連跟我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
宋欣嘿嘿笑了笑:“好了不說這個了,看到你沒事就行。”
張蒙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來什麼:“裡面有個人被問話的時候,說漏了嘴,提了一個副局長的名字。就是上次我給你說過的長的和你很像的副局長。”看到宋欣的臉色變了。張蒙繼續說道:“我有種隱約的感覺,你和那個副局長是認識的。因為自從那次我說了那個副局長之後,你就沒有去過會所,我也聽別人說,那個副局長也沒有再去過會所。”
宋欣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動了一下:“她們怎麼說的?”
“我也就聽了那麼一兩嘴,我不太確定。”張蒙說,“但警察追問的時候,那個女的被嚇住了,沒說全名,只說了姓,是一個市局的副局長姓宋。”
宋欣看著前面的路,沒有轉頭。他沒有再追問,但他把張蒙的話在腦海裡面過了好多遍,他知道他們說的那人就是自己的父親,他也明白警察很快就能知道他的父親,畢竟算是各個單位,姓宋的副局長就那麼幾個。他把張蒙送回了她的住處,沒有多留。
張蒙下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個好人,以後別去那種地方了,我也不會去了,之後有什麼事了給我打電話。”張蒙說完就走了,她沒有回頭,但宋欣發現張蒙渾身顫抖似乎在哭泣。
宋欣坐在車裡看著張蒙走進樓洞,她沒有發動車子。他就坐在車裡,他的心裡亂極了,張蒙是被撈出來了。但是他的父親這次估計要出事了,他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從張蒙這裡得到的訊息告訴父親。宋欣猶豫了再三,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萬一張蒙聽到的這個訊息是假的呢?萬一是別的單位的副局長呢?萬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他決定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父親。他害怕父親追問自己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宋欣想了想,感覺應該沒有什麼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