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明被降職後,馮永景從馮瑤那裡得到了訊息。
馮永景思索了半天,決定給宋國明打個電話,安慰一番。其實馮永景心裡是矛盾的,畢竟宋國明去會所是自己給他領去的,也是自己掏錢給他辦的卡。
當馮永景給宋國明打電話的時候,宋國明正坐在客廳裡發呆,他拿起來手機一看是馮永景的名字,宋國明首先愣了一下,他接起來“喂”了一聲,馮永景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宋哥,聽說你的事了,我心裡挺過意不去的。這樣吧,改天我做東,咱們一塊吃頓飯,也算是我這個親家的一點心意。”宋國明沉默了兩秒:“行,到時候我安排地方,不用你破費。”馮永景連聲說“好好好”,又補了幾句“這些都是小事兒,別往心裡去”之類的話,掛了電話。
宋國明把手機拿在手裡,沒有立刻放下,他在後悔,自己一生從一個農民的孩子,然後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做到了市財政局副局長這個位置,現在就因為在馮永景的帶領下去了會所,最終卻沒有控制住自己,一步步陷進去了。
他現在清醒了,有點恨自己,更恨馮永景讓自己見了那些花花綠綠的世界。
趙海燕這天正好從縣裡面回來,在廚房做飯,聽見了對話,從廚房出來了:“馮永景給你打的電話?”宋國明點了點頭。趙海燕在沙發上坐下,靠著沙發背想了一會兒:“既然他提出來了要吃飯,那就吃一頓吧。到時候我也參加,有些話也該說出來讓他們聽聽,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是什麼貨色。”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宋國明聽出來了,他是要藉著這次飯局,說些壓在心裡好久的話,於是對趙海燕說:“有些話你在想想,不要把事情鬧的太僵。”趙海燕點了點頭。然後對著宋國明說到:“老宋,有些話我憋在心裡好多天了,今天正好我們好好聊聊。”宋國明點了點頭。
趙海燕開口了:“老宋,你出這種事,我沒有多怪罪你吧?”看宋國明不說話,趙海燕繼續說道:“其實我自己也想清楚了,我們這些年,我一直在縣裡,你旁邊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你以前就是上班,下班,然後看電視,看報紙。後來在馮永景的帶領下去了那種地方,我不怪你。像你這種級別的官員我也見多了,哪有不往那種地方跑的,就是不往那種地方跑,也是外面保養的是情人。咱們同為官場的人你明白。就是你在行的穩坐的端,也總有人想把你往水裡拉!”說完這話趙海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現在下來就下來了,不用想那麼多。反正你的職級沒變,還是副處,只是崗位變動了不是。”看宋國明點了點頭。趙海燕沒有說話,繼續去廚房做飯了。
請馮永景那頓飯定在週末晚上,宋國明訂了一家不錯的飯店。馮永景夫婦來得比預定時間早了十分鐘,馮永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麼心虛,只是笑呵呵的。馮瑤她媽跟在後面,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進門的時候先跟趙海燕打了個招呼,語氣比往常熱情了幾分。馮瑤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淺色的針織衫,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應一聲,又低下去。宋欣坐在另一側,從他進門開始就沒有怎麼說話,像是心裡在轉著什麼事。
菜端上來以後,馮永景先開了口:“宋哥,今天咱們就是一家人吃頓飯,不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虛頭巴腦的東西。你在哪裡都是幹工作,只是職務上變了變,級別還在,不用太往心裡去。”他說話的時候一邊給宋國明倒酒,一邊笑著,像是怕自己的話不夠誠懇。宋國明端著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老馮,你太客氣了,你們夫妻倆為這事兒還跑一趟,這事兒其實就是對手給我使絆子,我們的局長不是快退了,他們是抓住一切機會把我給搞下去,然後他們好上位。”宋國明給自己找了個很不錯的臺階,
馮永景的妻子接著話頭,趕忙旁邊點頭附和:“就是就是,現在人心太險惡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趙海燕坐在對面,端起酒杯卻沒有喝,目光在幾個人臉上輕輕掃了一圈。她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碗裡,慢慢嚼著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跟她沒什麼關係的事:“人活著呢,總不能老為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浪費精力。過日子講究的是個忠誠。作為夫妻,背叛對方,那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宋國明,像是不經意地往馮瑤那邊偏了一下。馮瑤正在低頭夾菜,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繼續夾了起來,像是那停頓只有她自己知道。
宋國明以為趙海燕是在說他,沒有接話,端著酒杯又跟馮永景碰了一下。趙海燕沒有停下來,像是那些話她已經想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放出來:“人不能為了情慾上的事背叛丈夫、背叛孩子,那是喪失人倫,簡直是禽獸不如。做人還是要坦坦蕩蕩。”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講一個道理。但這一次馮瑤抬起頭來,她剛抬頭跟趙海燕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又低下頭去,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杯沿貼著下唇,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掩飾她的心虛。
馮永景臉上的笑容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但他沒有接話,低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馮瑤她媽也低頭喝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宋國明放下酒杯,看了一眼趙海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開口。宋欣坐在角落裡,從始至終沒有說話。他低頭扒著碗裡的飯,那碗飯幾乎沒怎麼動過,筷子夾了幾次又放下了。他想起幾天前自己知道會所訊息的時候,如果早一點告訴父親,也許結果不會是這樣,也許父親還能找人疏通,但是他卻沒有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父親。他心裡像一塊石頭壓著,內疚的不行。
飯吃到尾聲的時候,趙海燕放下筷子,像是在做最後的總結:“老宋下來了,我們家的日子還得照常過。不能因為他下來,這個家就散了。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宋欣和瑤瑤你們兩個要好好的,照顧好孩子,不要三心二意。”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又在馮瑤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像是她已經把那句話遞到了它該落的位置,不急著看它落地。
馮瑤從頭到尾幾乎沒有說過一句完整的話,只是偶爾跟母親低聲交談幾句。席間有人舉杯,她跟著舉一下,放下以後又低頭看手機。她的手一直很穩,但她自己知道,那杯水在她手裡晃了一下,被她用另一隻手扶住才停下來。
飯局散了以後,馮瑤藉故孩子還在家需要照看,跟父母和趙海燕、宋國明匆匆作別,帶著宋欣上了她那輛寶馬。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宋欣坐在副駕駛,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向後退去的路燈上。馮瑤握著方向盤,車速不快不慢,開口的時候語氣聽不出什麼:“你覺得今天晚上你媽說的那些話是衝著誰去的?”宋欣沒有轉頭:“不知道。”馮瑤沒有再問,像是知道從他這裡問不出什麼答案。
她開著車,眼睛看著前面的路,腦子裡還在轉著趙海燕那幾句“作為夫妻背叛對方是奇恥大辱”和“不要三心二意”。她在想那句話是不是說給她聽的,但她在飯桌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可她也知道,趙海燕如果真的在含沙射影,那她手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一些事情。
馮瑤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趙海燕的話在她心裡激盪起來不小的漣漪,她在思索如果趙海燕真的知道她揹著宋欣在外面偷男人,趙海燕會怎麼做?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