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永景思索了很久,等手裡的煙燒到手指的時候,他才從思索中驚醒。
他把煙在菸灰缸碾滅,給馮瑤打了個電話,只說了一句話:週六,我和你媽去找你,把你跟宋欣的事說清楚。
馮瑤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你和我媽都知道了?
馮永景嘆了口氣,好了,不說了,我們到時候過去了再說。
週六下午,兩家人約在市裡一家茶館的包間。馮永景兩口子先到的,馮瑤跟在後面,穿了件黑色大衣,臉上沒有化濃妝,過了十來分鐘,宋國明和趙海燕來了,宋欣走在最後面,穿了件深灰色的夾克,臉色蒼白,眼下烏青一片,但人站得直。
落座的時候,宋國明坐在主位上,趙海燕挨著他,宋欣坐在旁邊。對面的馮永景穿著件藏青色的夾克,看著體面,但人明顯有些繃著。他媳婦低著頭不敢看人,馮瑤倒是抬著下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趙海燕先開了口,語氣不冷不熱:永景,咱們兩家從結親到現在,也有不少日子了。以前的事就不說了,今天坐在這兒,就是把兩個孩子的後半輩子安頓好。
馮永景連忙點頭:是是是,海燕你說的是。這事是瑤瑤不對,我跟她媽在家也說了她,但事情已經出了,兩個孩子看來也確實過不下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時不時往趙海燕臉上瞟。趙海燕是縣裡的常務副縣長,在基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身上自帶一種說一不二的勁兒。馮永景雖然在外面做生意也算個人物,但坐在這間茶館裡,面對趙海燕,他腰桿子怎麼也直不起來。他清楚得很,商不跟官鬥,這是人們千百年來摸索出來的經驗。
那就談正事吧。趙海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先說公司的事。瑤景建設,當初宋欣在裡面有49%的股份,雖然趙思蕊代持,但那是宋欣所有。現在兩個人要離了,這股份怎麼處理?
馮瑤開口了,語氣硬邦邦的:股份按現在的市值折現,該給他的我一分不少。
趙海燕看了她一眼:行,宋欣這邊,從今天開始趙思蕊所代持的股份全部歸還給你,你給錢就行。趙思蕊那邊我會讓她把股份轉讓的手續辦了。
馮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馮永景在旁邊咳了一聲,把她的話壓了回去。馮永景賠著笑說:“行,就這麼定。
公司的事說完了,包間裡靜了一小會兒。趙海燕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把目光轉向馮瑤,語氣比剛才慢了一些:泊宇的事,你是怎麼想?
馮瑤抬起下巴:孩子歸我,我生的孩子我自己養。
趙海燕沒有立刻接話,她看了看宋國明,又看了看宋欣,然後才慢慢開口:泊宇現在還不到百天,這麼小的孩子,跟著媽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趙海燕不是不講理的人,孩子這麼小,硬從當媽的身邊帶走,我也於心不忍。
馮瑤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趙海燕會說這種話。她準備了一肚子反駁的話,一下子堵在嗓子眼。
趙海燕接著說:但有一件事我得說在前頭。泊宇姓宋,是宋家的孫子。孩子小的時候跟著你,我沒意見,可等他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得回到宋家來。
馮瑤的臉色變了一下:憑什麼到上幼兒園就給你們?
不是給我們。趙海燕看著她,是給孩子一個安穩的家。你有公司要忙,以後跟那個苗碩的事也不知道怎麼發展。你一個人帶孩子,也不能保證到時候能給孩子一個安穩的家?等孩子上幼兒園了,我們把孩子帶回來接送,你豈不是也輕鬆了不少。
馮瑤沒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似乎在反覆思索著趙海燕的話。
馮永景在旁邊聽著,心裡來回盤算著趙海燕這個以退為進的方案。孩子現在給馮瑤帶著,趙海燕落了個通情達理的名聲,誰也挑不出理來。但到孩子上幼兒園的時候,就要把孩子從馮瑤身邊帶走,到時候孩子是否願意回去,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形誰也說不來。
馮永景媳婦在旁邊扯了扯馮永景的袖子,小聲說:他們兩個人再怎麼鬧,不能苦了孩子,孩子給瑤瑤先帶著吧,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馮永景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臉對馮瑤說:瑤瑤,我看就這樣。孩子你先帶著,帶到上幼兒園。這幾年你好好帶孩子。等孩子大了該上學了,到時候再說。
到時候再說四個字他說得很輕,趙海燕看了他一眼,沒有糾正。大家都明白,到時候再說,其實就是到時候宋家來接。
馮瑤還梗著脖子,想要說孩子之後永遠跟著她,馮永景當然知道馮瑤的意思,他看了馮瑤一眼,聲音沉了幾分:你要是真為孩子好,就別爭這一時。按照現有的方案來,咱們和和睦睦的把孩子撫養問題解決了。
馮瑤咬著嘴唇,眼圈有點發紅。她坐在那兒,手指頭攥著大衣的扣子。過了好一會兒,她低聲說了一句:那他上學後,我能隨時看他嗎?
趙海燕接得很快,語氣也鬆了一些,當然,你是他親媽,你可以隨時來看,甚至帶著他出去玩耍都沒有問題。我趙海燕是個開明的人,我做的這一切就一個目的,就是為了我孫子泊宇好,我不想因為你們的婚姻給孩子帶來傷害,馮瑤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能明白這個道理,我是孩子的親奶奶,我是不會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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