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雲在派出所呆了一段時間後，她被調回了網監支隊被提拔成了副支隊長，主持日常業務。耀雲年紀輕輕就成了副支隊長，的確讓人很羨慕。當有人誇讚耀雲的時候，耀雲只是謙虛的笑笑：“我這都是靠大家提攜，才有今天。並且我和我們當時的大學同學比差遠了，人家好多在部裡都副處了。”聽到耀雲這麼說那些心裡嫉妒的，虛情假意祝賀的人都知道：耀雲就不要輕易得罪了，她和部裡面是直接能說上話的。
耀雲做了副支隊長，對工作也可以說是兢兢業業，比以前更下功夫了。加班的時間更長了。那一天耀雲在看一摞材料的時候，發現了本市的樂享棋牌舉報材料。
舉報是從系統裡轉下來的，耀雲把所有關於“樂享棋牌”的資訊彙總了一下，她把這些材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她把相關舉報歸攏到一起，建了個案卷，然後跟支隊長彙報之後申請了正式調查。
調查工作忙了兩週。耀雲帶著技術員先從資料入手，查了樂享棋牌的伺服器IP和域名備案資訊。表面看都正常——備案齊全、支付介面走正規第三方。但當她看到使用者協議裡愛尚幣可提現兌換現金那條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把旁邊一條政策條款調出來對照著看了一遍，此刻她心裡有數了。
順著支付介面往下捋，大額充值和提現的頻率高得反常。有人一天之內充值三次提現四次，來回操作跟上班打卡一樣準時。這些資金在個人賬戶和對公賬戶之間流轉，最終匯聚到了愛尚網路科技有限公司的賬戶上。
耀雲有了網路現金流的證據，順藤摸瓜找到了樂享棋牌的運營公司愛尚網路，然後耀雲知道了她的法人叫常玉，大股東叫趙思蕊。
耀雲看著這個名字的時候，握著滑鼠的手指停了兩三秒。趙思蕊這個女人，她是知道的，她宋欣的表妹。
她沒有多想那麼多，想著此趙思蕊萬一並非常玉的表妹趙思蕊呢，於是讓人繼續往下查。技術員從伺服器資料裡調出了完整的後臺操作記錄和資金流水，平臺對房費抽水的收取機制、使用者充值和提現的詳細資料，一應俱全。
這些證據足夠定性了。
耀雲把材料整理成卷，提請立案。批覆下來之後，她帶了支隊兩個同事和經偵配合的兩個人，週四下午開車去了愛尚網路科技的辦公地址。
公司的玻璃門關著。她按了門鈴，裡面一個年輕姑娘探頭問她找誰。耀雲亮了證件，說網監支隊的來調查。姑娘愣了一下往裡打了個電話，過了幾分鐘常玉從裡面走出來，穿著深藍色衛衣，頭髮有點亂，面色有點慌張。
你是愛尚網路科技的法人常玉？耀雲把調查通知書遞了過去。
常玉接了，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臉色一下子變了。然後他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趙思蕊是從裡面一間辦公室裡走出來了。她看見耀雲的那一刻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兩個人隔著兩三米的距離面對面站著。
趙思蕊？真的是你？耀雲先開了口。
趙思蕊此刻迎上前去，笑咪咪的說道：“哎呦，是耀雲呢，好久不見了，你今天怎麼來這裡了？”說著趙思蕊上前拉住了耀雲的手，就好像非常熟悉似的。
耀雲此刻有點尷尬，她心裡已經清楚了，愛尚科技的股東趙思蕊一定是這個趙思蕊。她笑了笑，鬆開了趙思蕊的手，有條不紊的說道：“我現在在網監支隊上班，今天來這裡是接群眾舉報說：愛尚科技運營的樂享棋牌平臺涉嫌賭博，今天是依法調查。耀雲說完這些，對著趙思蕊笑了笑，然後把資料遞給了常玉：這個材料你看一下，還請你配合。
常玉接了那份材料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了一眼趙思蕊。此刻趙思蕊的臉色變了，聲音也沒有了剛才的爽朗：耀雲，我們能單獨說兩句嗎？
耀雲看了看旁邊的辦案民警，和自己胸前的記錄儀,然後裝作難為情的笑了笑：我們執法過程是全程錄影的，現在記錄儀就開著，你有什麼事兒就當面說吧!
趙思蕊盯著耀雲看了幾秒，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最後看了一眼常玉：行，常總，你讓他們把進去吧，你們談吧！
整個下午雲尚網路被翻了個底朝天。技術員拆走伺服器硬碟，財務室的賬本被一頁頁拍照留存，五個員工輪流做了詢問筆錄。趙思蕊坐在自己辦公室裡沒動，電腦關了鍵盤收了，她就靠在椅背上看著耀雲的人進進出出，一句話也沒說。
傍晚六點多取證工作結束。耀雲帶人把最後一批材料裝上車，自己站在公司門口最後對了一遍清單。趙思蕊走出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
耀雲，趙思蕊開口了，聲音不高，我們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恩怨，你為何要查的這麼仔細！
耀雲轉頭看著她：我們兩個的確沒仇沒怨。只是這是我的工作。
趙思蕊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就沒再動：行，明白，理解！趙思蕊說完這些話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磚上嗒嗒響，步子不快不慢。耀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心裡在想估計這個趙思蕊又要找宋欣她媽趙海燕了。
這一次耀雲想錯了，因為趙思蕊感覺自己的手裡有耀雲的把柄，她要和耀雲進行一次談判。
遠處的山門正在被風吹著。風從石縫裡擠過去的時候發出低沉的聲響，呼呼的，像在嘆氣又像在給耀雲提醒什麼。只是這風離耀雲太遠了，她沒有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