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一大早為民也趕回了趙家灣，孩子們昨天都睡得很晚，還沒有起床。
為民到家的時候，雪瑩正在廚房忙活，為民進了廚房，四下看了看，從後面摟著了正在灶臺上忙活的雪瑩的腰。雪瑩回頭笑了笑，為民正要給雪瑩說話的時候，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為民從口袋裡面掏出來手機一看，是李國才的號碼，便按下了接聽鍵。
為民，還沒等為莫開口，李國才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那聲音沒有平時洪亮，還帶著幾分沙啞，嬸子沒了 。今天早上走的，心肌梗塞，挺突然的。
為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愣在了原地，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國才哥，咋這麼突然呢？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七點多時候鄰居發現的。我趕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她走得沒什麼痛苦，也沒受啥罪，就是太快了。李國才嘆了口氣，為民啊，嬸子走之前那幾天還唸叨你和雪瑩呢，說好久沒見你們了，挺想你們的，我還想著忙完這陣子，帶她再去趙家灣呢，誰知道就這麼突然走了。
為民了一聲，有種想哭的感覺。他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才說：我這就和雪瑩一塊兒過去。
雪瑩站在為民的前面，聽到了剛才的通話內容，眼淚順著臉頰留了下來。雪瑩的聲音發顫著說道，乾媽這走的也太突然了，你等我一下，我換身衣服咱們就出發。
雪瑩轉身往裡屋走，步子比平時快，然後推門進去了。雪瑩走進了耀雲的房間，然後和耀雲交代一番。去自己房間換了衣服。
雪瑩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從屋子裡走出來，她的頭髮重新梳過了，臉也重新洗過了，但眼睛比剛才更紅了。她手裡拎著包，走到為民面前的時候抿了一下嘴：走吧，你車停家裡，開我的車去。
兩個人鎖了院門上了車，汽車飛馳著向向小香港開去。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進了小香港的地界。為民把車速降下來，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外面的街道和房屋。小香港跟他記憶裡的樣子已經不太一樣了。路修寬了，路邊原本光禿禿的山坡上如今長滿了樹。幾棟老房子拆了重建，白牆紅瓦在陽光下泛著亮光。街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陌生的車經過，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了。
為民把車停在李連福家門前面的空地上。院子裡已經停了好幾輛車，進進出出的人看著都表情嚴肅。
為民推開車門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他扶著車門站了兩三秒才關上門。趙連福的家還是那個樣子。屋簷下那把藤椅還在，就是李連福以前經常坐的那把，竹編的扶手被磨得油光水滑，如今空蕩蕩地擺在那兒。
為民站在院子門口，沒有再往前走。雪瑩走在他身後，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後背，他才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王慧珍躺在堂屋正中的棺材裡，臉上蓋著一塊白布。旁邊的親戚們在低聲哭著，為民的眼淚止不住一下子就下來了。
為民沒有哭出聲，就那麼站著無聲地掉淚，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想起了李連福對自己的知遇之恩，他在想如果李連福那個時候不那麼幫助自己，自己如今是什麼光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民在想也許自己可能和張丹一樣早就不在人世了。為民想到乾爹李連福當時肺癌走了，他本來想著接乾媽王慧珍去趙家灣一直住著，雪瑩當時在蓋房子的時候就給王慧珍留了一間房子，可是王慧珍來住了一段時間後，還是太想家了，於是又回去了。
乾媽，為民站在棺材前面，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來看你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再也說不出別的了。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所有的話都堵在裡面出不來。
雪瑩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也哭了，眼淚順著臉頰淌，但忍住了沒出聲。她看著王慧珍那張安詳的臉，想起自己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王慧珍拉著她手，和她問長問短，想到和王慧珍相處的點點滴滴，雪瑩終於壓抑不住了，哭出了聲。
這時候李國才從外面趕回來，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看見為民和雪瑩從堂屋出來，快步走過來握了一下為民的手：為民，嬸子走得沒什麼痛苦，就一下的事。醫生說是心梗，快得很，沒受罪，就是可憐這個人了。
為民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這些年辛苦你們了，她一個人在老屋住著，你們費了不少心，唉，我還想著過年的時候，還接乾媽過去住兩天呢，誰知道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李國才哽咽道：為民啊，說句實在話，我叔當時認了你這個乾兒，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你們夫妻兩個對我嬸子的好，我都看著呢，又是買吃的，買衣服啥的。他頓了一下，嬸子走之前那幾天精神頭還行，還唸叨你們，說想你們了，讓我給你們捎話讓你們別太忙，還說有空讓我帶她去看你們呢！
為民聽著這些話，眼睛又酸了，眼淚又止不住流下來。
傍晚的時候來幫忙的人散了一些，雪瑩幫著來攢忙的女人們收拾了碗筷，又去灶房燒了熱水給守夜的人續上。為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那把藤椅上。
雪瑩端了一杯熱水走出來遞給他。他接過來捧在手心裡沒有喝。雪瑩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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