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敏從市裡回來的第二天，馮永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響的時候李學敏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按了接聽鍵，聲音跟平時一樣客氣，依然笑眯眯的：馮總，您好！
馮永景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聽著比上次熱絡了不少：李書記，您好？那天您來這裡招待不周，請多包涵。本來想著第二天陪著您玩一天，誰知道第二天一早您就回去了！”
李學敏笑著說：“本來去見你就是談工作，工作也談完了，鎮裡也是一大堆事兒就回來了！”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子。
這時馮永景說出了這次打電話的主要目的：“李書記，我這邊想了想，越想越覺得您說的那個專案靠譜。我就想啊，這事兒要是辦成了，我這下半輩子就有著落了，我不用像現在這樣四處奔波了。
李學敏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馮總客氣了，你那邊的生意做得這麼大，一個專案哪能說下半輩子的事。
李書記您是不知道，馮永景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這兩年生意不好做，看著熱鬧，實際流水大利潤薄。像趙家灣這種有基礎有底子的專案，確實是難得的機會。所以我想著，這事兒要是您能幫我促成，後續我一定好好報答您。
李學敏臉上的笑沒有變，但聲音稍微淡了一些：馮總，我做這個專案主要是為了讓趙家灣的專案能活起來，讓村裡的人受益。不是為了別的。
那是那是，李書記一心為公，我明白。馮永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不過李書記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白操心的。您看這樣行不行。等我把專案拿下來之後，您那邊該有的股份，咱們按規矩來。您出資源我出錢，事兒成了之後咱們五五分，這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馮總。李學敏打斷了他，聲音比剛才高了那麼一點，但臉上還帶著笑，我剛才說得不夠明白嗎？這個專案我做是因為它關係到趙家灣幾百戶村民的飯碗，關係到四里鎮的形象。我李學敏剛調過來，頭一件事就是把這個專案盤活。你要是為了賺錢來做這個專案，那誰來接手都一樣。你要是為了把趙家灣的建設搞起來，那我們還能繼續往下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馮永景沒想到李學敏會這麼說，李學敏今天的話說得這麼硬，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李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馮永景趕緊找補。
李學敏沒有讓他把話說完：馮總，你回去再想想，你到底是為什麼想做這個專案的。想清楚了咱們再聊。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李學敏把手機放在桌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著窗外出了一會兒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想著馮永景剛才在電話裡的那番話，心裡明白得很。馮永景這個人，做生意的本事是有的，但心裡裝的只有錢。可趙家灣不一樣，趙家灣的專案投入大、週期長、回報慢，要是馮永景接手之後發現賺不到快錢，他拍拍屁股走人，倒黴的還是趙家灣的村民。
李學敏把椅子轉過去面朝窗戶，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枝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小的芽苞，灰褐色的枝幹上鼓起了一點一點的綠意。春天的腳步近了，但趙家灣那個專案還凍在冬天的尾巴上，不上不下的。
他想著馮永景的那些話，又想著那天李國才怒氣衝衝的樣子，心裡盤算著另一個可能。馮永景不是唯一的人選，他甚至不是最好的人選。趙家灣那個專案，需要一個真正願意把事情做好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想從中扒一層皮的人。
李學敏轉回來，拿起桌上的筆，在便籤上寫了兩個字——趙家灣，然後在下面畫了兩條橫線，又圈了一個圈。
他那天晚上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四里鎮給他安排的宿舍在鎮政府後面一棟老樓上，兩室一廳，簡單幹淨。他洗了把臉，換了拖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電視。屋裡安靜得很，只有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和遠處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音。
他靠在沙發上想了很久。馮永景那邊肯定是要放一放了，這個人太急功近利，不適合做趙家灣的專案。可如果不用馮永景，誰來接手呢？
李學敏陷入了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