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才走後的當天晚上,李學敏坐在辦公室裡面沒有走。
當鎮政府院子裡已經黑透了,院子裡除了看大門的保安,基本上沒有人的時候。他靠在椅背上,把手裡轉著筆放下,把自己看了很多遍的趙家灣鄉村開發合同合上。然後,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手指停在一個標註為“馮永景馮總”的電話號碼上。他看了幾秒,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馮永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笑意:李書記?哎呀,恭喜恭喜,我還沒來得及給您祝賀呢!從交通局到鎮上當一把手,您這是高升了啊!
李學敏靠在椅背上,臉上也帶著笑:馮總客氣了,什麼高升不高升的,換了個地方幹活而已,都是為人民服務。不過馮總,我今天打電話是有個正事兒想跟你聊聊。
李國才那邊聲音頓時嚴肅了起來:李書記,有事您說。
李學敏把腿翹起來,放在了辦公桌上,語氣放鬆了些:我剛到四里鎮上任,手上壓了個專案。趙家灣這個村子,你知道那個地方不?
馮永景那邊頓了一下:趙家灣?是不是那個養羊養出了名堂的村子?那裡有個全省很有名的山門牧業?
李學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對對對,就是那個村。李學敏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我們今天說的不是那個山門牧業,是村裡原來的鄉村旅遊專案,開發商幹了一半乾不下去了,想撤資。我跟他談過了,那老闆說得挺硬,說不讓撤資他就破產,之前的投資全白送。這話聽著是氣話,但我琢磨著,讓你來做這個專案。
馮永景的聲音認真了一些:李書記您的意思是……
李學敏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接手這個專案,我會幫助你的,那個老闆前面的基礎設施都已經投了大半了,河道也已經整改好了,路也修了,該填的坑他也填了。你現在接手最少省了起碼三分之一的成本。你只要稍微補一補立馬就能出效果,比從頭開始做省事多了。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你在工程這塊熟門熟路的,再加上我們以前每次合作都很愉快。
馮永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李書記您這麼照顧我,那我得好好看看。你看我什麼時候方便去一趟鎮上?去一趟那個趙家灣?
李學敏此刻把腿從桌子上伸下來,坐正了,依然笑著說道:你先不用來鎮上。過兩天我帶著辦公室裡的人,到市裡去一趟,到你那邊坐坐。你安排個地方,咱們當面聊。
馮永景那邊痛快地應了:行,那我就恭候您李書記大駕了。您定時間,我這邊隨時恭候。
掛了電話之後,李學敏把手機放在桌上,又翻開了那份合同看了看,想起了李國才剛才的話語,嘴角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二天下午,李學敏帶著一個年輕人出了門。年輕人叫小武,是去年剛畢業的大學生。小武長得白淨,人也機靈,開車倒水樣樣眼疾手快,李學敏用著順手。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市裡。這個時候馮永景早就在等候了,但是這一次馮永景從臨市趕過來,沒有告訴馮瑤,就帶了一個司機。
馮永景安排的地方是一家開在城西的商務會所,
馮永景站在包間門口等著,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精神頭很好。看見李學敏走過來,他笑著迎上去握了手:李書記,辛苦了辛苦了,快請進。
三個人落了座,馮永景親自給李學敏和小武倒了酒。小武推辭過後,便坐下吃菜,不再吭聲,小武很會來事兒,吃著飯不時給兩位領導添酒倒茶,但他的耳朵卻一直聽著二人的對話。
酒過三巡,話匣子打開了。馮永景放下筷子,看著李學敏:李書記,你給我說說那個趙家灣的專案,到底什麼情況?上次我們在電話裡面也只是聽了個大概!
李學敏夾了一顆花生米嚼著,不緊不慢地說:情況是這樣的。原來的開發商叫李國才,之前搞礦山起家的,後來轉行做旅遊。他在趙家灣投了不少錢,民宿蓋了幾棟,路修了一截,河道清了一段,大概完成了三分之一。現在他那邊出了點事兒,資金週轉不開,就想撤。
馮永景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笑著問:他想撤,鎮上能同意嗎?
李學敏笑了笑:合同上籤的是他公司,跟鎮上籤的,不是跟他個人。他現在撤就是違約,違約金可不少。但他昨天來找我談的時候說了一句氣話:說是如果非要逼著他幹,他就破產,投進去的錢全白送。這話我是聽進耳朵裡了。所以一聽這話我就想起來了你!
馮永景的眼睛亮了一下:前期建設白送?
李學敏放下筷子:他是這麼說的,我的想法是,咱們跟他磨。他急,咱們不急。他越急越吃虧。到時候他不想違約賠錢,又想盡早脫身,那就只能把已經建好的那部分低價轉讓。你這邊接過來,便宜佔了,專案也有了。剩下的工程你慢慢幹,到時候一有遊客就是穩賺不賠,只是前期投入了那麼多錢!後續基本上都是收益了!
馮永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思索慢慢變成了笑意。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李學敏的杯子:李書記,這一杯我敬你。你這剛到任就想著我,這份情我記住了。
兩個人幹了一杯。馮永景放下杯子之後,看了看包間裡坐著的小武,轉頭對李學敏說:李書記,我看小武也累了,要不讓他先去歇著?年輕人不扛酒。
李學敏會意,衝小武擺了擺手:小武,你先去酒店那邊住下吧,房卡馮總給你放在前臺了,我跟馮總再說會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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