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情緣》第511章 秋平退休(1)

作者:飄劍留香·21天前

秋平被停職的第三個星期,秋平的父親來到了秋平家裡。

秋平父親退休之後沒什麼事做,經常也就是下下棋,釣釣魚。

秋平見父親來了,給他倒了一杯茶,老頭端起來喝了一口,指了指旁邊示意秋平坐下,秋平剛坐下,她爸開口了:你停職的事我聽說了,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要不要我去縣裡給你問問?秋平知道父親作為原來縣裡的副縣長,雖然退休了,但是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

秋平看著父親搖了搖頭,然後開口說:不用了爸,我不想回去了。

秋平爸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看著女兒,臉上帶著那種老父親特有的操心表情:你幹了大半輩子了,差幾年就退休了。現在說不幹就不幹了,就幾年的事兒。

秋平抬起頭看著父親。她爸今年七十多了,頭髮白了大半,她不想讓父親再替她操心那些事了。

秋平笑著說道:爸,我想過了。秋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再過幾年我也該退休了,現在回去也幹不了多久。你和我媽年紀都大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在家還能照看照看你們,我想去辦個提前退休的手續,好回來好好照看你們。

秋平爸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女兒那張比年輕時老了不少的臉,眼角的細紋和鬢邊的白髮在日光燈下清清楚楚。他記得秋平二十多歲剛進民政局那會兒,扎著馬尾辮,走路帶風,說話辦事利利索索的,誰見了都誇一句這姑娘能幹。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她在這座縣城裡結婚、生娃、離婚、再婚,一輩子就這麼過來了。

秋平爸看著秋平:“你真的想好了!”

秋平點了點頭:想好了,其實就算沒有這事兒,我也想早點退休回來了。

秋平爸沒有再說什麼。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他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後說了句:那行。你決定了就行。你媽那邊我回去跟她說,她要是念叨你,你就裝沒聽見。

秋平的嘴角動了動,想笑卻總感覺笑不出來,但是在父親面前還是擠出來了笑容。

秋平的內退手續辦得很快。秋平填了表,寫了申請,單位那邊也沒卡她。通知下來那天是個週四,上午她收到了人事科的訊息,說讓她去辦交接。

第二天早上秋平起得很早,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外套,站在鏡子前面照了照。她看著鏡子裡那個人,頭髮裡有幾根白茬子冒出來還沒來得及染,眼角和嘴角往下耷拉著,整張臉看著比年輕時鬆垮了不少。她伸手把鬢角的白頭髮往下壓了壓,轉身出了門。

民政局那棟樓還是老樣子,跟三十多年前她第一次來報到的時候差不多,她頓時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她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環顧了四周,她撫摸了自己伏案工作了多年的桌子。她又走到牆角那面鏡子前面站了一會兒。鏡子不大,邊框是磨砂銀色的,邊角處已經有些掉了漆。這面鏡子在她辦公室掛了十幾年,裡面照過她加班到深夜的疲憊、照過她領到獎狀的歡喜、照過她接到兒子考上大學訊息時滿臉的驚喜,也照過她一個人關上門偷偷掉眼淚的時刻。

她強行停止了自己的回憶,開始收拾起來自己的物品。當她抱著東西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碰見了幾個同事,有人叫了聲秋平姐,有人衝她點了下頭。秋平都笑著應了,雖然她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但是心裡對這些熟悉的人還是有萬分的不捨。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值班室的老張探出頭來問了一句:秋平,走了?

走了。秋平笑著說,以後有事來家裡坐。

老張擺了擺手,又縮回去了。

秋平推開門走出去,外面的陽光比她來的時候亮了一些,照在臺階上白花花的。她站在門口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走到院子裡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樓。

樓還是那棟樓,窗玻璃在陽光下反著光,看不清裡面的人。她在這棟樓裡進出了三十多年,從扎著馬尾的姑娘走到頭髮花白的中年女人,她的青春、婚姻、事業,都跟這棟樓緊緊纏在一塊兒。她說不上來對它是愛多一些還是恨多一些,但她知道今天走出這道門之後,再回來就是客人了。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風從院子那頭的樹梢間吹過來,帶著初夏暖融融的氣息,吹動了她鬢角那幾根沒來得及染的白頭髮。她沒有回頭,步子不快不慢的,走過了民政局的大門,拐上了人行道。

路邊有一棵老梧桐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秋平走到樹旁邊的時候伸手在樹幹上拍了一下,手掌心傳來的觸感粗糲而溫熱。她以前下班的時候經常從這棵樹下面走,夏天的時候樹蔭濃得能遮住半條路。三十多年了,樹還在,人要走一些了。

她靠著樹幹站了一會兒,仰頭看了看枝葉間漏下來的光斑。然後她笑了笑,笑得有點苦,眼角溼了一片。

她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她抹了一把眼角,抱著紙箱,轉身沿著人行道慢慢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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