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屯被抓進去的第二天，馮永景讓人給他捎了話，意思是所有的事情讓馮屯擔著。並且說這個事情也是小事情，過個一年半載就好了。
馮永景的的意思馮屯聽明白了，意思就是這事兒得他自己兜著，不能往上攀扯。他要是咬死了說是自己帶人去的，跟別人沒關係，那這事兒頂多算尋釁滋事，關幾個月也就出來了。他要是攀扯出馮永景，那性質就變了，成了僱兇鬧事，他叔栽了，他自己也好不了。
他想了想，心裡的主意定了，這事兒自己就死扛著。
後面幾次提審，馮屯的口供咬得很死。他就說是自己看趙家灣那個專案眼紅，腦子一熱就帶人去了。至於趙海燕的人那句話，他說是自己吹牛嚇唬人的，跟趙海燕沒有任何關係。至於其他那幾個跟著去的，他都說自己喊的臨時工，人家不知道來幹啥，就跟著壯聲勢，啥事兒也沒有做。
口供對得上，證據鏈完整，案子走得很順。馮屯因尋釁滋事被行政拘留了十五天，罰款若干，那幾個跟著去的臨時工也各自領了處罰。
馮屯被抓的訊息傳到縣醫院的時候，雪瑩正在給為民喂粥。耀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把警方那邊的結論說了一遍。雪瑩聽完之後舀粥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勺子送到為民嘴邊。
那趙海燕是真的不知道嗎？雪瑩問了一句。
目前來看是這樣。耀雲說，馮屯自己承認了，那句話是他瞎編的。趙海燕從頭到尾沒參與過。
雪瑩沒有接話，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拿紙巾給為民擦了擦嘴角。她心裡對趙海燕那點芥蒂稍微淡了一些，但要說完全沒有，那也是假的。
為民的支架手術做得很順利。醫生在他血管裡放了兩個支架，術後恢復得不錯，過了幾天就能下床慢慢走了。他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人瘦了一圈，臉頰凹下去一些，眼窩也深了，但精神頭比手術前好了不少。
出院那天雪瑩收拾了醫院的東西，耀雲開車來接。秋平也來了，幫著一塊拎東西下樓。幾個人忙前忙後的，為民被攙著坐進車裡，然後車子開出了縣醫院大門，雪瑩坐在為民旁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聲說了句：回家吧，這次真的嚇死人了，以後可要多注意身體健康！為民點了點頭，為民用手緊緊的握住了雪瑩的手。
車子一路往趙家灣開。車窗外的田野已經徹底綠了，麥子抽了穗，路邊的野花開得東一簇西一簇的，黃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鋪滿了溝邊渠畔。春末的風從開著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比醫院裡消毒水的味兒好聞多了。
為民靠在座椅上看著外面的田野，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春天都快過完了，我這次真的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雪瑩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說這話幹嘛，只能說我們年紀都慢慢大了，你這次回家好好養著吧，我好好把你身體給養過來。
為民笑了笑，沒有說話。
車子進了趙家灣的時候，遠遠能看見那座山門立在村口。初夏的太陽照在青灰色的石頭上，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山門下面的石縫裡，風穿過去的時候帶著嗚嗚的聲響，像是在跟車裡的人打招呼。
為民看著山門，眼睛有些發亮。他輕輕說了一句回來了，聲音不大，但雪瑩聽見了。雪瑩把他的手又握緊了一些。
為民和雪瑩回到趙家灣之後，日子慢慢恢復了往常的節奏。為民在家休養，不能幹重活，每天就在院子裡坐坐，曬曬太陽，看看雪瑩忙進忙出，這種悠然的生活為民很享受，雪瑩也感覺為民在身邊很滿足。
秋平那邊的情況就有些微妙了。停職之後她一直在家歇著，剛開始幾天還覺得鬆快。可日子一長，人就有些焦躁了。她在廚房擇菜的時候會走神，洗完碗在灶臺前面站著發呆，有時候看著手機也會發呆半天。
張少傑看到秋平這樣子心裡有些不忍，有天晚上他對秋平說：秋平，你要不要去跟趙海燕那邊說一聲？你去找她的時候說的話雖然衝了點，但你沒做錯什麼。你道個歉她那邊也有臺階下。
秋平把手裡擇好的豆角放進盆裡，頭也沒抬：我沒錯我為啥去道歉？她以為她是副縣長就牛了，就非要我去給她說軟話了，我才不想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
張少傑沒有再勸。他了解秋平的脾氣，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越是讓她低頭她越梗著脖子。趙海燕那邊估計也是一樣的想法，兩個人都等著對方先邁一步，誰也不肯先開口。
事情就這麼僵著。秋平在家又歇了一個星期，每天除了做飯打掃屋子。就是去接耀慧放學，或者去父母家轉悠，對於自己上班的事情，秋平反而感覺不那麼著急了。
趙海燕那邊其實沒有打算讓秋平停職太久，也可以說她一開始就沒有想到讓秋平停職。但後來秋平被屬下的人要求停職了，趙海燕因為心裡有氣也就沒有說不用停職的話。
後來趙海燕心想她和秋平畢竟是多年的老關係了，為了這點事鬧僵了不值當。她等著秋平來找她，哪怕不是道歉，就是來坐坐說兩句軟話，她也就順水推舟讓秋平回去了。
可秋平一直沒來。兩個人就這麼硬扛著，誰也不先邁那一步。
為民身體好些了之後，也聽到了當時秋平為了自己和趙海燕大吵一架，最後被停職的訊息。這一天為民在院子裡坐著，忽然對雪瑩說了一句：秋平的事，我感覺有點愧疚，要不我去跟趙海燕說說。
雪瑩愣了一下：你準備咋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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